沈鹿溪第二天一早到了浣香楼,先去灶房转了一圈。马大勺已经把早上的高汤熬上了,孟三刀在旁边剁馅,案板上摆着一排切好的葱姜蒜。
  “掌柜的,昨天那个赵布商又让人来问了,说菜单定好了没有。”刘大柱从后门探进半个脑袋。
  “让他别催,我今天给他。”
  沈鹿溪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拟席面的菜单。八桌婚宴,菜式不能跟平日里的散客一样,得有排场。
  她在南安镇做过刘家寿宴,那回三十多道菜全部出齐,靠的是提前半个月的准备。这回时间没那么紧,菜品也理应做得更好些。
  她先把冷碟写上去,四道凉菜打底,再写热菜。鱼是赵布商点名要的,清蒸鲈鱼可以上一道整鱼,讨个彩头。主菜她打算上一道酱香焖肘,用浣香楼自酿的酱油来做,这道菜分量也足。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荷叶蒸鸡。这道菜她在南安镇试过好几回,鸡肉裹着荷叶的清香蒸出来,皮嫩肉滑,咸鲜里带着一股子植物的甘味,上回知府家宴就是靠这道菜把场子撑住的。
  菜单拟了大半,宋小六从楼上跑下来:“掌柜的,二楼那桌客人想加一壶酒,咱们的米酒还有没有?”
  “有,柜子里还剩三壶。你拿一壶上去。”
  宋小六拿了酒上楼,沈鹿溪则低头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道汤,她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圈掉了两道备选,最终定了十二道菜加一道汤。冷碟四道,热菜八道,甜汤收尾。
  趁着头午不忙,沈鹿溪把菜单抄了一份干净的,交给刘大柱让他送去赵布商那边过目:“告诉他,菜单上的菜如果要换,今天之内说,过了今天我就开始备料了。”
  刘大柱接过去揣进怀里,小跑着出了门。
  午市照旧忙碌。望江楼关了之后,浣香楼的客流一直在涨,尤其是中午这一顿,一楼的桌子翻了两轮还有人在门口等。马大勺在灶台前忙得满头是汗,孟三刀的刀在砧板上剁得飞快。
  沈鹿溪在灶房帮着盯了半个时辰,确认后厨的节奏没出问题才退出来。她站在柜台后面看了看一楼的情况,心里琢磨着后厨确实得加人了。马大勺一个人扛主灶,时间长了身体也吃不消。等席面的生意做起来,同时还要兼顾散客,两个灶头不够用。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亮着灯,沈小满趴在桌上写东西,桌角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水。
  沈鹿溪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是他的策论草稿,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写到哪了?”
  “第三段。”沈小满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动,“姐,我把官民合修那个法子展开写了,里正牵头那一段我加了个例子,用的是咱们在南安镇的时候苏里正组织各家开荒的事。”
  “不错,用真实的事比编的强。”沈鹿溪把那碗凉水倒了,重新给他倒了碗热的,“写完了自己检查一遍,明天拿给我看。”
  沈小满应了一声,又埋头写了起来。
  顾南祁从外面回来,手上沾着些泥土,看样子是去菜市那边帮着搬过东西。他在院子的水缸边洗了手,走到沈鹿溪跟前。
  “赵布商那边回话了,菜单没问题,一个字都没改,说让你放手去做。”
  “他倒是个爽快人。”沈鹿溪点了下头,“席面的食材我列了个单子,明天你帮我跑一趟菜市,鱼和肉提前跟摊子上定好,别到时候买不着。”
  顾南祁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荷叶也要?”
  “蒸鸡用的。城南那个荷塘边上有人卖鲜荷叶,你去的时候顺便买上一沓。”
  “行。”顾南祁把单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交代完,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趁着院子里没人注意,进了空间。
  药田里的黄芪已经到了可以采收的时候,根部粗壮,须根完整,她蹲下去拔了几株出来查看。成色很好,比上一批还略胜一筹。她把这几株先放到一边,又去看了当归。新移栽的那一畦当归苗已经扎稳了根,叶片舒展开来,长势比她预估的还快一些。
  她顺手点下一键收获,把熟透的一畦黄芪全部采收了,清洗干净,切片晾上。空间里的风干速度比外面快得多,挂上半天就能收。
  酱缸那边她也揭开盖子看了看。黄豆制曲的那批已经进入发酵期了,酱醪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深,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豆酱香气。她用木棍搅了搅缸底,把沉淀的盐粒翻上来,重新盖好盖子。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沈小满收拾桌子的动静。
  “姐,策论写完了,你帮我看看?”
  沈鹿溪接过来,坐在廊下借着灯光从头看了一遍。开头写琼州地势和水利现状,中间引了魏怀瑾手稿里的原话加上自己走访时记录的实例,最后一段是官民合修的方案,苏里正修路的例子穿插其中,读起来有理有据。
  “比你上回写的进步大。”沈鹿溪把稿子还给他,“这里再改改,第二段里引了魏先生的话之后,你自己的分析接得太急了,中间加两句过渡会更顺畅。”
  沈小满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地方,拍了一下脑门:“确实,我写的时候光顾着赶进度了。我明天早上改了再带去书院。”
  “去收拾吧,别熬太晚。”
  沈小满抱着稿子跑回屋,嘴里还在嘟囔着怎么改那几句过渡。
  沈鹿溪把廊下的灯芯拨亮了些,重新坐下来,顾南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手里端着两碗刚烧开的热水。他把一碗递过去,自己喝了一口,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屋传来沈小满翻纸的声音。
  沈鹿溪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席面那天后厨忙不过来,我打算临时再找个帮手。你觉得刘大柱能不能顶上切菜的活?”
  “刘大柱手脚麻利,切菜没问题,就是摆盘差点意思。”
  “摆盘的事我自己盯着就行。”沈鹿溪把碗搁下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采买的时候把荷叶多买些,我另外还有用处。”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