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 第303章 试服回炉
试服,回炉。

这四个字,比炉号更刺人。

杜契使道:

“术语而已。”

“不是活人试丹。”

“指的是试服之后,余息回照,用于改良样本。”

他又把“术语”两个字搬了出来。

试服回炉,听着吓人;经他一解释,成了:不过是拿试服留下的一点余息,回炉照一照,好改良丹方——干净、体面、跟活人无关。

郑直没纠缠他的“术语”。

他写:

“材料,来源。”

杜契使皱眉。

“丹方,商密。”

郑直写:

“不读,配伍。”

“读,来源类别。”

配伍怎么改是商密——那郑直不碰。

他只问一样:这“回炉”的材料是从哪儿来的。

评议使准了。

铜墙展开回炉材料的目录。

余液。

痰灰。

安抚汤后盏。

试服反馈摘要。

罗清叶一项一项看了过去。

“余液——来自人。”

“痰灰——来自人。”

“药盏——来自人。”

“反馈摘要——也来自人。”

她抬眼看向百丹阁席。

“你们说,不是活人试丹。”

“可这炉里回照的,从余液到痰灰,到那一句句反馈——全是活人的反应。”

“余息回照”,听着像只在跟死物打交道。

可罗清叶一项一项点下来:这所谓的“余息”,每一样都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取下来的。

余液,是他喝下去、又代谢出来的。痰灰,是他咳出来的。反馈,是他亲口说的。

你可以把这些叫“材料”“余息”。

可它们凑在一处,拼出来的是一个大活人被这炉丹折腾的全过程。

薛观火道:

“丹道改良,需要反应数据。”

“数据,可以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人……不能消失。”

铜楼里静了一下。

这话前半句冷得像炉前的铁:在他眼里,人服丹之后的那些反应,就是改良丹方的“数据”。

可后半句“人不能消失”,他说得极轻——轻得像这老司炉炼了一辈子丹,心底最后没被炉火烤干的那一点。

数据可以用,他认。

可出了数据的那个人,不该就这么没了。

杜契使的脸色变了,往薛观火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堂上不少人都读得出来:这句话,本不该由他说。

薛观火没有回看。他垂着眼,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司炉人守炉时的姿势——手不动,眼不离火。

他今日说的两句话,一句护住了自己,一句松开了百丹阁。

这一句松口,把百丹阁那句“不是活人试丹”彻底压垮了。

连薛观火自己都在说“人不能消失”——那这“试服”试的到底是不是活人,还用问吗?

柳青禾在一旁把那目录又看了一遍,声音很平。

“做账的最怕一种东西:把人记成货。”

“余液、痰灰、药盏、反馈——这几样列在目录里,看着跟入库的药材没两样。”

“可每一样后头都拴着一个大活人。”

“百丹阁这本回炉账做的就是这一件事:把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拆成一行一行能入库的料。”

“拆开了就好办了。”她把账页合上,“一条腿、一只手,谁看见了都要问一句这是谁的。可磨成粉装进罐子,就没人问了。”

陈槐继续往下翻。

试服反馈摘要的来源栏——

经过,问迹整理令,筛选。

客观材料,优先。

争议表达,暂缓。

郑直看到这一行,心沉到了底。

跟田小满那一案用的——是一模一样的一套。

原来这套“客观优先、争议暂缓”的整理令,并不是到了田小满才用上的。

早在“试服回炉”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些更早、更没人知道的人身上使过一遍了。

先在试服的人身上练熟了这套捂嘴的法子,再拿它去对付田小满、青灰七号。

那十七个被缓掉的人,原来还不是头一批。

严素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那三十六道令是从六年前那一道起的。可这一页上的日子比六年前更早——早到她那时候还只是个替人抄令的。

抄的是谁的令,她记得。

她没有说出来。可她抄下的那套法子,后来成了她自己签发的那三十六道。

郑直没有立刻去追那条更早的线。

他先把眼前这一层钉死。

“回炉材料四项,逐项标明:取自何人、取于何时、经何人之手。”

“取不出名字的,就写取不出。”

“不许再写‘材料’两个字了事。”

杜契使道:“这些皆是数年前旧档,人已不可考。”

“不可考也是一种记录。”郑直答,“写下‘不可考’,往后谁翻到这一页,至少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只是没人替他留名。”

“比写‘余液一份’强。”

“余液一份,读一百遍也读不出那里头有个人。”

“摘要,源头。”

铜墙的页底浮出一个旧号。

【乙六九,旧试服页。】

废丹井。

红契。

咳,黑痰。

那些旧线,重新从炉底冒了出来。

乙六九。

这个号,郑直记得:青灰七号那枚害人的丹盒,封的就是“乙六九清火散”。

如今这“乙六九”又顺着“旧试服页”从炉底翻了上来——它后头连着的是废丹井,是红契,是医馆里那一行行“咳黑痰”的旧记录。

郑直望着这几条重新冒头的旧线,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田小满、青灰七号、那十七个人——他原以为已经追到了这桩案子的底。

可“乙六九旧试服页”这一翻,他才看见:在他们之前,还有一批连“待核”两个字都没挣到,就被丹炉试过、又回炉抹净的人。

青罗弟子站在旁听席,只觉得一阵发冷。

他这一路跟着郑直,翻田小满、翻青灰七号,已经以为见过了这案子最凉的底。

可此刻他才明白:田小满他们好歹还有一个“待核”、还有一块被撬动的招牌。

而“乙六九旧试服页”上的那些人——他们试完、回完炉,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们是这座丹炉垫在最底下、最先被忘掉的那一层。

陈槐把新开的一页推了上去。

那一页上,样本号还没有,名字更没有。他只在最上头写了一行。

“乙六九,旧试服,人数——待核。”

连有几个人都还不知道。

十七这个数,好歹是数出来过的。这一页上连一个数都没有。

郑直在木板上落下一行。

“乙六九,旧试服页。”

“废丹井——待,核。”

废丹井。

一口废了的丹井。

那井底下沉的,是炼废了的丹渣,还是那些被“试服回炉”、试完就再没露过面的人?

他想起白石坊那一年,也有一口废丹井。那井里烧过一本账。

烧账的人当时大约也觉得,井是个好去处:又深,又脏,又没人肯低头看。

这场从田小满一个“药”字翻起的案——翻到这一口废丹井前,郑直才真正看清:他要掀开的从来不只是一桩冤案。

是一整座用活人垫出来的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