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 第290章 息声二号
第三项,是息声二号。

点头、摇头记录。

身份,不读。

样本号,不遮。

陈槐读条件。

问:

服药之后,喉间是否更闷?

动作:

点头。

随后,摇头。

外务判定:

情绪反应。

暂缓。

一个问句,一点头,一摇头。

到了外务手里,就成了:情绪反应,暂缓。

杜契使道:

“问题本身带诱导。”

“不可采信。”

郑直写:

“标,诱导风险。”

“不删,动作。”

杜契使想用“问题带诱导”,把这一点头、一摇头整个扔了。

郑直不接。

问得诱不诱导,是问的人的事——那就标出来,记一笔“诱导风险”,提醒后头复核的人留个心。

可病人点没点头、摇没摇头,是病人自己做的动作。不能因为问得不好,就连他的回答一起抹了。

问的人有错,不该由答的人来背。

罗清叶接上。

“‘喉间更闷’,本就是一个医修该问的症状。”

“哪怕这一句问得可能影响了答案——”

“他那一点头、一摇头,也该先留下来。”

“再由医修重新问一遍。”

“何况,”她顿了顿,“先点头,再摇头。这两下不一样。”

堂上有人没听懂。

“若真是情绪,头就该一直摇,或者一直点。”她说,“先点后摇,是在改。改,说明他听懂了问题,也说明他想说的比一个‘是’要多。”

“一个只会闹情绪的人,不会改。”

外务副令道:

“病患当时息声,无法确认。”

郑直只回一句。

“所以更要复问。”

“无法确认”在外务嘴里,是“缓掉”的理由:反正他说不出话,确认不了,不如搁着。

到郑直这里,同样四个字成了“必须复问”的理由:正因为他当时说不出话,只来得及点一下、摇一下,才更该有人赶紧去把他问清楚——那一点头、那一摇头,到底想说什么。

“无法确认”,不是放弃的借口。

是一道催人快去确认的令。

评议使抬手。

“息声二号,动作记录,恢复。”

“诱导风险,标。”

“判定‘情绪反应’——撤。”

最后那一句“撤”字落下时,外务副令的头低了半分。

前两项,外务的判语好歹还留在旁边,只是多了一行“不支持”。这一项不同——“情绪反应”四个字,是直接撤掉的。

一个判语被撤,意味着评议使认了:这四个字从一开始就不该写上去。

铜墙重排。

息声二号。

原状态:

已安抚。

恢复后:

待回访,医修复核。

青罗弟子喃喃道:

“又……一个。”

是的。

又一个。

并非每一个捞出来的,都能立刻证明百丹阁有错。息声二号这一点头、一摇头翻出来,也未必就能定百丹阁的罪——它还得等医修复问。

可郑直把它从“情绪反应”里捞出来,本就不是为了马上给百丹阁定罪。

是为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每一个捞出来的,都证明了同一件事:他们从来就不是噪声。

他们只是被一道“暂缓”拦在了门外,还在那道门后头等着——等有人肯再问他们第二遍。

名字栏的第三格,陈槐仍旧没能填上名字。

他写的是:待回访。

三格里,一个名字,两句话。

“总有一天,”他低声对自己说,“这十七格该填的都是名字。”

郑直落下下一行,正要往第四项去。

样本库忽然弹出一行没人点过的提示。

【安抚有效率,下降。】

铜楼里静了一下。

前三项一翻出来,样本库那条一向漂漂亮亮的“安抚有效率”,第一回往下掉了。

那一行数开始往下走。

走了两格,又停住,像是还在算。

数目还没落定,可这条数挂在铜墙上这么些年,从来只往上走,没往下退过一次。今日头一回,它退了。

柳青禾轻轻“嗤”了一声。

“我早说,这是一本偏账。”

“‘安抚有效率’——听着是治好了多少人;其实算的是压下了多少声。”

“压一个,记一个‘有效’。如今郑直把压下去的放出来,这‘有效’自然要往回退。”

“它从来不是药治出来的。”

“是嘴捂出来的。”

罗清叶的声音冷冷的。

“真要算‘安抚有效率’,该算的是:多少人喝了汤,病真的好了。”

“可它算的是:多少人喝了汤之后,不再出声了。”

“一个看人活没活,一个看人吵没吵。”

“它要的从头到尾都跟病好不好无关。它要的是安静。”

这条“有效率”,是百丹阁最得意的一块招牌。它一直高高地挂在那里,告诉所有人:清火安抚效果极好,病患个个静养平稳。

可这“极好”是怎么来的?

是把田小满的“药”覆了,把青灰七号的“咳”压了,把息声二号的点头判成了“情绪”——一个一个缓掉、盖掉、判掉,凑出来的。

如今郑直才翻回来三个,那条靠抹人撑起来的“有效率”就先塌了一角。

原来那个漂亮数目底下垫着的从来不是药效。

是十七张被捂住的嘴。

郑直却从这条往下掉的数里,看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安抚有效率”,并非百丹阁自家看看就算的。

它要一层一层报上去——报到外务清三,报到总号样本库,再报到那连百丹阁都仰望的榜端。

一路上去,每一层都靠这条漂亮的数,给上头一个交代。

如今这数掉了。

掉下去的不只是百丹阁一家的脸。是这条数经手的每一层,都得跟着问一句:当初报上来的那个“有效”,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陈槐把这一层记进备录,写完抬头看了郑直一眼。

“才翻三项,它就退了。”

“十七项翻完,得退到哪里去。”

郑直没有答。

这笔账他心里早算过。真正让他停了一停的,是另一头——若这条数一路报上去,那么这些年靠它拿到的东西,也一路发下来过:拨给清火安抚的料、给外务清三的人手、给百丹阁总号的那块牌子。

数是假的,那些东西却是真拿到手了的。

所以这条数往下掉的时候,慌的不会只有百丹阁一家。凡是照着这个数发过东西、批过条子、点过头的人,都得跟着掂量一下自己的那一笔。

这也正是他从一开始就只写“待核”、一个字都不肯替人拼的缘故。往上牵得越高,脚下每一步就越得踩在实处——一步虚,整条线都倒回来砸在这十七个人身上。

严素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她拦得住一个田小满,拦得住一道整理令。

她拦不住这条自己一层一层报上去的数,如今自己掉下来。

这数是她们亲手垒高的。

也正是这数,此刻反过来成了压在她们头顶的、一块自己搬来的石头。

郑直看着那一行正在往下掉的数。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十七项,他才翻了三项。

每往下翻一项,那块挂了不知多久的招牌就要再掉一分;那张藏在招牌背后的脸,就要再露出一寸。

翻到第十七项的那一天,这块招牌该整个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