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许”字一浮出来,白掌柜像是终于等到了喘气的口子。
“诸位看清楚。”
他抬手指向页底。
“签领栏是青岚丹房的人。”
“百丹阁补火也好,散焦香也罢,成丹胚最后是青岚丹房接走。”
“若后续出了问题,青岚宗自己查丹房。”
“别把白石坊商号拖进宗门内务。”
这话一落,陆归山立刻接上。
“许炉生已在青岚宗受押。”
“他也承认外供联炼。”
“郑直,你若真要追责,就该回宗审许炉生。”
“白石坊到此为止。”
两个方向同时切。
白掌柜把锅推给青岚。
陆归山把锅推给许炉生。
最后所有东西,都压到一个已被押、几次差点被封口的人身上。
韩不欺断尺一敲。
“不得以已押之人替整条链背锅。”
陆归山脸色一沉。
“长老,我只是就账论账。”
韩不欺看他。
“那就继续论账。”
郑直低头写字。
刘沉念:
“对照许炉生供词。”
“银红三封。”
“一封丹房补火。”
“一封戒律签收。”
“一封旧案柜封存。”
“现在只见第一封。”
“别急着结案。”
周衡听得胸口发堵。
许炉生该不该查?
该。
但他不是全部。
如果所有账都能推到一个丹房弟子头上,那青岚宗这些天被撬开的柜、百丹阁这些天烧掉的井,又算什么?
齐墨已经把残剑照向签领栏。
“许”字残缺。
左半边清楚,右半边被银红火烙掉。
剑光往旁边一压。
一个极小的印痕浮出来。
像尺。
又不像完整尺。
更像一截被压扁的黑线。
刘沉凑近记录。
“签领旁有微印。”
“形如短尺。”
“边缘三道细纹。”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住。
抬头看韩不欺。
“像戒律堂旧案柜封条的尺纹。”
陆归山冷声道:
“青岚宗货物过宗,戒律备案很正常。”
“外门丹房接货,有戒律见证,有何异常?”
白掌柜立刻接话。
“正是。”
“有戒律备案,说明百丹阁交货合规。”
“反倒证明百丹阁没有私下交接。”
商九衡却看着那个微印,摇了摇头。
“普通备案不会压在补火封签领旁。”
陆归山看向他。
“商老是白石坊公证人,未必懂青岚宗戒律流程。”
商九衡不恼。
“我不懂你青岚宗。”
“但我懂商号签领。”
“签领旁若有第三方见证印,通常在交割页。”
“不会压在工序页。”
“压在工序页,说明见证人知道工序。”
这话一出,陆归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见证人知道工序。
也就是说,那枚戒律微印不是单纯证明“收了货”。
它压在“补火三息、散焦香”这一页旁边。
它见证的是风险工序之后的签领。
郑直写:
“不评陆归山。”
“只锁微印。”
刘沉念出这句时,陆归山的脸色反而更难看。
郑直不评他。
他就没办法用“攀咬执事”来打回去。
铜牌发热。
【可提交三星中评:许字签领旁戒律微印。】
【对象:补火封签领栏旁短尺微印。】
【已见证:半个“许”字、短尺微印、压在补火工序页旁。】
【限制:不评价签领人完整身份;不评价陆归山本人;只锁微印位置与形态。】
郑直写下评语。
“丹房补火封签领栏。”
“出现半个‘许’字,身份待核。”
“签领旁有短尺微印,形似青岚戒律旧封尺纹。”
“该微印压在补火工序页旁,而非普通交割页。”
“本评只锁微印位置与形态。”
“不定签领人,不评陆归山。”
【三星中评提交。】
灰印落下。
那枚短尺微印像被钉在页边。
淡淡浮起。
与韩不欺腰间断尺轻轻一震。
韩不欺伸手按住断尺。
眼神沉得更深。
“不是我的尺。”
他说。
“但确是戒律旧制仿印。”
陆归山道:
“旧制仿印,戒律堂许多人都能用。”
韩不欺看着他。
“所以要查第二封。”
何巡使抬头看天色。
“午后越来越近了。”
“你们若要给白石坊初步风险结论,最好快些。”
白掌柜冷冷道:
“第一封已经证明青岚丹房签领。”
“第二封涉及青岚戒律。”
“与白石坊商号更无关。”
郑直写:
“三封同册。”
“同源骑缝。”
“同在百丹阁内账箱。”
“就有关。”
赵铁嘴忍不住低声道:
“这叫自己把自己写进账里。”
这次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太真。
红封账册第二封忽然轻轻一热。
齐墨残剑尚未照过去,封皮上已有银红线自行浮起。
像被第一封的三星中评牵动。
铜牌提示浮现。
【第二封:戒律签收封。】
【可开。】
【注意:涉及宗门流程与商号流转,需限定读取。】
郑直点头。
写:
“开第二封。”
韩不欺道:
“只读签收流程、批次、压册项。”
“不读青岚宗无关私账。”
陈槐、刘沉同时准备记录。
陆归山后退半步。
不是很明显。
但马长根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旧案柜前,那些想趁夜换封条的人。
原来他们怕的不是柜。
是柜里那条线,能一路连到这里。
红封账册第二封封皮缓缓翻开。
银红火纹像一只细手,擦去封面浮尘。
四个字一点点显出来。
【压册过账】
街口的风忽然停了。
郑直看着那四个字。
第一封证明丹怎么被改香遮火。
第二封,要证明账怎么被压进干净纸面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