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大主教都看到了船队记录的、旧世骑士召唤英灵劈开死海的震撼一幕。
他们想，骑士甚至愿意为了别的文明而挥剑，那么对自己的文明，她会愿意付出更多。
如果钟临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会说：是的，你们没有想错。
但是，哪怕付出再多，也绝不会包含她自己的生命。
巫澪在心底轻笑一声：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啊……分明这番话并不那么高尚伟大，但却让她心中关于旧世骑士的形象，清晰了许多倍。
像是从一个无比遥远又虚幻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私心有执念的，真实的人。
而这，也正是钟临想要的效果。
为无数世界带去黑潮的海廷人，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海廷人，跟他们掰扯那些伟光正的事情，他们根本理解不了，更不会因此对她产生任何好感与敬佩。
但钟临说的，确实也是实话。
沈砚秋也好，国外公会会长Echo也罢，她们当然很厉害，钟临甚至愿意承认，在游戏降临之前，她们很可能从出生开始的每分每秒都比她更厉害。
但钟临最相信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放弃自己的生命，将未竟之事交给其他人，相信其他人一定能够赓续火种，完成大业，不辜负自己的牺牲……
说她自私也好，还是自傲也罢，无论如何，这种事，钟临做不到。
随后，钟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此外，我还要澄清一点。”
“你们可以选择入侵净土，而净土，也可以选择继续反抗。”
钟临语气淡淡，唇角勾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我不会为了让你们停手而付出自己的性命。”
“因为，没有必要。”
冰冷苍白的会议室中，骑士的白金铠甲反射着水晶散发出的点点光辉，成为了此方空间里唯一跃动的暖色。
旧世骑士的坐姿并不算十分端正，她轻轻歪头，语气从容而笃定：
“哪怕你们继续入侵，伊甸净土，也未必会输。”
听见这句话，七枚水晶之后的大主教们，可谓是神色各异。
顾溯的眼中闪过惊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淮洲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她坐正了一些，轻轻挑眉，眼中闪过兴味。
巫澪肃立于教堂中央，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眸中浮现些许思虑。
而剩下的几位大主教眼中，也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
旧世骑士的态度，比他们心中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而钟临竟还没有说完，她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
“无法降临到净土，死海的浓度便无法得到稀释。需要我说得更露骨一些吗？”
“你们没必要用继续入侵净土来威胁我，毕竟，净土大概率不会成为彻底的战败方，即便无法抵御所有敌人，也会争取到中立的资格。”
感受着愈发紧绷的氛围，钟临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
“可你们呢？没能稀释死海，又拒绝了我的帮助……届时，你们真的还能等到下一轮游戏开启吗？你们的城市，恐怕真的会被死海毁灭吧？”
听到这句话，性子最为火爆的顾溯一拳捶在桌子上。
这个旧世骑士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简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留！
而且，她凭什么那么有底气，凭什么笃定伊甸净土一定不会成为彻底的战败方？！
顾溯后槽牙都咬紧了，脸色憋得发青，却最终没说出任何话。
没错，最让他难受的是，他偏偏还无法反驳。
无论旧世骑士是不是八芒新星，她的潜力和天资都无法令人忽视。
而且，如此天资过人的骑士，竟然还是一个软硬不吃、极有魄力的家伙！
在游戏之初便出现了这样的人物，净土的起点已经比其他世界好上太多倍。
更何况，沉没之冕降临失败，几乎已经成为定局。
哪怕抛开韩旗终止降临的个人意愿，在昏寂死去之前，锚点下派的过程也极其艰难。
他们简直想不出来，这个还没见识过游戏的残酷的新世界，凭什么能这么有组织性地防御锚点。
他们更不知道，锚点的降临条件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确认的。
按照以往的降临经验，一般来说，第一个副本是最容易降临成功的，因为那时，被入侵的世界对于锚点的降临条件还一无所知，根本防不胜防。
顾溯虽然脾气火爆，但并不蠢。
从这一点，他便能推测出，伊甸净土是一个很团结的世界，至少沉没之冕降临的那个国度，非常崇尚团结！
领头人实力惊人、警惕性强，普通民众也不拖后腿，这样的世界，确实基本不会成为战败方。
而韩旗望向钟临的眸光也深了深。
骑士竟然仅用两句话，就扭转了这场谈判的局面。
旧世骑士孤身面对海廷七位大主教，原本处于谈判中的弱势地位。
更何况，她还来自被入侵的、刚刚进入游戏的净土，而她面对的，却是身为入侵方的、已经在游戏中饱经历练的海廷。
在这种态势之下，任谁都会觉得，骑士应当谨言慎行。
可她却完全不吃压力，反而指出来：
这场谈判，并不是我在乞求你们，我们只是在各自代表自己的世界，进行平等对话。
钟临暗拿沉没之冕降临失败的事实说话，韩旗也完全没有因此感到恼羞成怒。
相反，她冷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欣赏。
她甚至有些走神，脑海中浮现出秦穆、纪云，以及许多其他船员的面庞。
韩旗想，她的部下们无疑都很优秀，但却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骑士这般有魄力。
韩旗当了这么多年的统帅，她太清楚，领袖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在于拥有作出决策并承担责任的勇气。
自己将沉没之冕数十万人的命运抗在了肩上，而骑士，则将她的世界中，万万人的命运抗在了肩上。
这样的重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担的，更不是任何人都能承担得起。
韩旗想，自己的部下们若是能像骑士这般，多一些魄力和果决，她……便真的可以放心了。
巫澪望着水晶中骑士模糊的身影，神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
是否入侵毕竟是事关海廷存亡的大事，巫澪心中早就算过这笔账，骑士只是把她已经想过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而已。
属于巫澪的那颗水晶再度亮起：
“现在，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不会为了净土而以生命为代价，故意欺骗我们。”
“但若仅是如此，还不够。”
“骑士，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更确切的证据，客观地证明你不会产生排异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