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坐在办公室里。
三个人站在门口。
林远说:“我们明天几点开会?”
林帆看了一眼时间。“十点。”
“在哪里开?”
“地下九米会议室。”
林海问:“地下九米是什么地方?”
林帆说:“原始身体库。”
三个人都停住了。
林空说:“什么叫原始身体库?”
林帆说:“存放备用身体的地方。”
林远的声音变了。“我们的身体也在那里?”
“不在。”
“那在哪里?”
林帆说:“你们的身体就是你们现在用的。”
林海说:“可是我们是培养出来的。”
“培养出来不代表有备用身体。”
林空问:“那谁有备用身体?”
林帆说:“零零一号。”
三个人对视。
林远问:“零零一号是谁?”
林帆站起来。“明天会上说。”
他走出办公室。
三个人跟在后面。
林帆走到医疗区门口,停下。
他转身。“你们回去休息。”
林远说:“我们睡不着。”
“那就别睡。”
林海说:“我们想知道更多。”
林帆说:“明天会上会说。”
林空说:“能不能现在说一点?”
林帆看着他们。
三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他们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想知道为什么被做出来。
林帆说:“你们是备用体。”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林远的手收紧。“备用体是什么意思?”
“备用身体的简称。”
林海说:“那我们是谁的备用身体?”
林帆说:“我的。”
林空退了一步。
林远说:“你的?”
“对。”
“为什么?”
林帆说:“因为我是原始样本。”
林海问:“原始样本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细胞来自我。”
三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林远说:“所以我们是你的复制品?”
“算是。”
林空问:“那你为什么要复制我们?”
林帆说:“不是我复制的。”
“那是谁?”
“林修远。”
林海说:“他为什么要复制我们?”
林帆说:“明天会上说。”
他推开医疗区的门,走进去。
门关上。
三个人站在外面。
林远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海说:“回去休息。”
林空说:“我睡不着。”
“那就等。”
三个人转身走回实验室区域。
林帆走进医疗区。
周婉还坐在椅子上。
零一八号睡在她怀里。
冷冻舱许宁站在保温箱旁边。
保温箱里的许宁睁着眼睛。
林帆走到保温箱前。“体温多少?”
霍远说:“三十七度二。”
“正常了。”
“对。”
林帆看着保温箱里的许宁。
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眨。
林帆问:“她在看什么?”
霍远说:“不知道。”
林帆伸手,放在保温箱上。
许宁的眼睛转向他。
林帆说:“你听得见吗?”
许宁没有回应。
林帆继续:“如果听得见,眨一下眼睛。”
许宁眨了一下。
林帆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许宁又眨了一下。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许宁的眼睛盯着他。
没有眨。
林帆说:“你不记得。”
许宁还是不眨。
林帆转身。“她失忆了。”
周婉说:“婴儿失忆很正常。”
“她不是普通婴儿。”
“那她是什么?”
林帆说:“她是许宁。”
周婉看着保温箱里的婴儿。“那个许宁呢?”
她指向冷冻舱许宁。
冷冻舱许宁说:“我还在。”
周婉问:“那她是谁?”
冷冻舱许宁说:“她是我的身体。”
周婉停住。
林帆说:“你的身体?”
“对。”
“你现在没有身体?”
冷冻舱许宁说:“我有身体。”
她指着冷冻舱。
林帆明白了。
冷冻舱许宁的身体在冷冻舱里。
保温箱里的许宁是另一个身体。
两个身体,一个人格。
林帆问:“为什么会有两个身体?”
冷冻舱许宁说:“因为我的身体老了。”
“老了就换?”
“对。”
林帆看着保温箱里的婴儿。“这个身体是谁给你的?”
冷冻舱许宁说:“林修远。”
林帆转身。“他什么时候给的?”
“三天前。”
“为什么给?”
冷冻舱许宁说:“他说这是我的权利。”
林帆问:“什么权利?”
“第一授权人的权利。”
林帆停下。
他走到控制台前。“霍远,调出许宁的授权记录。”
霍远说:“调出中。”
屏幕出现一份文件。
第一授权人:许宁。
授权内容: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七股份,拥有最高管理权限。
授权时间:三十七年前。
授权人:苏清雪。
林帆看着最后一行。
授权人是苏清雪。
他问冷冻舱许宁:“苏清雪为什么给你授权?”
冷冻舱许宁说:“因为我是她的分裂人格。”
林帆转头。
周婉也抬起头。
林帆说:“你是苏清雪的分裂人格?”
“对。”
“那你为什么叫许宁?”
冷冻舱许宁说:“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名字。”
林帆问:“苏清雪知道吗?”
“知道。”
“她同意?”
“她说,分裂人格有权选择自己的名字。”
林帆看着屏幕。
苏清雪分裂出许宁。
许宁持有百分之三十七股份。
苏清雪持有百分之三点五。
两个人加起来,百分之四十点五。
林帆问:“苏清雪还分裂出其他人吗?”
冷冻舱许宁说:“没有。”
“只有你?”
“对。”
林帆问:“为什么只分裂你?”
冷冻舱许宁说:“因为她需要一个人管理公司。”
“她自己不管?”
“她要管钱。”
林帆明白了。
苏清雪负责财务。
许宁负责管理。
两个人分工。
林帆问:“那你为什么要换身体?”
冷冻舱许宁说:“因为我的身体快死了。”
“多久?”
“三个月。”
林帆看着冷冻舱。
里面的许宁躺着,眼睛闭着。
他问:“这个身体还能活多久?”
冷冻舱许宁说:“如果不换,三个月。”
“换了呢?”
“可以再活五十年。”
林帆看向保温箱里的许宁。
九个月大的婴儿。
能活五十年。
林帆问:“这个身体是谁的?”
冷冻舱许宁说:“是林修远做的。”
“用谁的细胞?”
“我的。”
林帆问:“你的细胞从哪里来?”
冷冻舱许宁说:“从我的身体里取的。”
林帆转身。“所以这个身体是你的克隆体?”
“对。”
“林修远什么时候做的?”
“三天前。”
林帆看着保温箱。
三天前,林修远做了一个克隆婴儿。
把许宁的人格转移进去。
现在这个婴儿持有百分之三十七股份。
林帆问:“你同意转移吗?”
冷冻舱许宁说:“我同意。”
“为什么同意?”
“因为我不想死。”
林帆没有再问。
他走到周婉旁边。“零一八号怎么样?”
周婉说:“还在睡。”
“体温正常吗?”
“正常。”
林帆看着孩子。
零一八号的脸很小。
眉毛还没长齐。
林帆问:“他为什么没有名字?”
周婉说:“还没起。”
“谁给他起?”
周婉说:“你。”
林帆停下。“我?”
“你是他哥哥。”
林帆说:“我不是。”
周婉说:“你是原始样本。”
“那不代表我是他哥哥。”
周婉说:“那你是什么?”
林帆想了一下。“我是股东。”
周婉看着他。
林帆说:“股东没有义务给员工起名字。”
周婉说:“他不是员工。”
“那他是什么?”
“他是孩子。”
林帆说:“孩子也要付费。”
周婉没有说话。
林帆转身走出医疗区。
他需要准备明天的会议。
四份档案。
四个人。
一个真相。
林帆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会议流程。
一、介绍背景。
二、说明身份。
三、回答问题。
四、后续安排。
林帆写完,保存。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
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林帆走到实验室区域。
三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他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
林远的房间。
林帆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推开门。
林远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睁着。
林帆说:“睡不着?”
林远转头。“睡不着。”
“想什么?”
“想明天你会说什么。”
林帆说:“会说全部。”
林远坐起来。“包括我为什么被做出来?”
“包括。”
林远问:“那你能不能现在告诉我?”
林帆说:“明天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其他人也要听。”
林远说:“那我能不能先知道一点?”
林帆想了一下。“可以。”
林远的眼睛亮了。“什么?”
林帆说:“你是备用体。”
林远的眼睛暗下去。
林帆继续:“你被做出来,是为了给我提供备用身体。”
林远的手收紧。“所以我是你的备份?”
“对。”
“那我自己呢?”
林帆说:“你自己就是你自己。”
林远说:“可是你刚才说我是备份。”
“备份和自己不冲突。”
林远问:“怎么不冲突?”
林帆说:“你是备份,是你被做出来的原因。但你活着,是你自己的事。”
林远看着他。
林帆说:“你可以恨林修远,恨我,恨所有做出你的人。但你不能否认你自己。”
林远没有说话。
林帆转身。“早点休息。”
他走出房间。
门关上。
林远躺回检查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
林帆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备份和自己不冲突。
他想了很久。
还是想不明白。
林帆走到第二个房间。
林海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推开门。
林海坐在检查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帆说:“在看什么?”
林海抬头。“在看自己的档案。”
“怎么拿到的?”
“我在机场的时候,去医院打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林帆走进去。“看出什么了?”
林海说:“我的基因和父母不匹配。”
“你之前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被收养的。但我不知道我是被做出来的。”
林帆说:“有什么区别?”
林海说:“被收养,我可能有亲生父母。被做出来,我就是实验室产品。”
林帆说:“产品也是人。”
林海看着他。“你也是产品?”
“对。”
“那你怎么看待自己?”
林帆说:“我是我。”
林海问:“不是产品?”
“产品是别人给的定义。我是我自己的定义。”
林海说:“可是定义改变不了事实。”
林帆说:“事实也改变不了你活着。”
林海停下。
林帆说:“你想太多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
林海看着手里的报告。
他想了很久。
还是放不下。
林帆走到第三个房间。
林空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
门打开。
林空站在门口。“有事?”
林帆说:“看你睡了没有。”
“没睡。”
“为什么不睡?”
林空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空问:“你为什么叫我们来?”
林帆说:“因为你们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以后呢?”
“你们自己决定。”
林空问:“决定什么?”
林帆说:“接受还是拒绝。”
林空说:“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就离开。”
“离开以后呢?”
林帆说:“继续过你们的生活。”
林空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真相?”
林帆说:“因为真相是你们的。”
林空看着他。
林帆说:“你有权知道自己是谁。也有权不知道。”
林空问:“那你希望我们知道吗?”
林帆说:“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这是你们的事。”
林空停了一下。“好。”
他关上门。
林帆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坐下,看着电脑屏幕。
会议流程还在屏幕上。
他又加了一条。
五、签署知情同意书。
林帆保存文件。
他关掉电脑,躺到办公室角落的床上。
床很硬。
没有被子。
他闭上眼睛。
通讯器响了。
林帆接通。“什么事?”
霍远说:“林川到了。”
林帆坐起来。“现在?”
“对。他改签了航班。”
林帆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说:“我去接他。”
林帆下床,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停车场,上车。
车开到机场。
机场到达大厅里只有几个人。
林川站在出口处。
他穿西装,拉着行李箱。
看见林帆,走过来。“林帆?”
林帆说:“嗯。”
“我是林川。”
“上车。”
林川跟着上车。
他坐在副驾驶。
车开回基地。
林川一直看着窗外。
林帆问:“为什么改签?”
林川说:“我想早点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为什么被做出来。”
林帆说:“明天会上说。”
林川转头。“能不能现在说?”
“不能。”
“为什么?”
林帆说:“其他人也要听。”
林川说:“那我可以等。”
车开了十分钟,到了基地。
林帆带林川走进去。
林川看着走廊。“这是什么地方?”
“公司基地。”
“什么公司?”
林帆说:“普罗米修斯医疗有限公司。”
林川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收账。”
“收什么账?”
林帆说:“林修远欠公司一千一百九十三亿泰铢。”
林川停下。“多少?”
“一千一百九十三亿。”
林川说:“那是天文数字。”
“对。”
“你怎么收?”
林帆说:“慢慢收。”
林川问:“收完需要多久?”
“两年。”
林川看着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川说:“那你为什么要收?”
林帆说:“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谁雇你的?”
“公司。”
林川问:“公司是谁的?”
林帆说:“我持股百分之三十九。”
林川停住。
林帆继续走。“你的房间在这里。”
他推开一个实验室的门。
林川走进去。
他看着检查床。“我睡这里?”
“对。”
“没有床?”
林帆说:“检查床能躺人。”
林川问:“有被子吗?”
“没有。”
“那我盖什么?”
林帆说:“温度调高。”
林川看了他一眼。“你们公司条件挺差的。”
“凑合一晚。”
林帆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
林川站在实验室里。
他看了一圈。
没有窗户。
没有被子。
只有一张检查床和一张桌子。
他把行李箱放下,坐到检查床上。
床很硬。
他躺下去。
看着天花板。
他想了很久。
还是睡不着。
林帆回到办公室。
他躺回床上。
这次没有通讯器打扰。
他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后,天亮了。
林帆起床,洗了把脸。
他走到医疗区。
周婉还坐在椅子上。
零一八号醒了,在她怀里动。
林帆问:“他醒多久了?”
周婉说:“半小时。”
“喂过奶吗?”
“喂过。”
林帆走到保温箱前。
保温箱里的许宁还睁着眼睛。
林帆问:“她一晚上都醒着?”
霍远说:“对。”
“体温多少?”
“三十七度。”
林帆转身。“宋栖呢?”
霍远说:“在休息。”
“叫她起来。”
“现在?”
林帆说:“对。”
霍远发了消息。
五分钟后,宋栖走进医疗区。
她揉着眼睛。“什么事?”
林帆说:“检查零一八号。”
宋栖走到周婉旁边。
她接过零一八号,放到检查床上。
检查了十分钟。
宋栖说:“各项指标正常。”
林帆问:“他能正常生长吗?”
“能。”
“需要特殊照顾吗?”
宋栖说:“需要。”
“什么照顾?”
“定时喂奶,监测体温,观察发育。”
林帆问:“谁负责?”
宋栖说:“周婉。”
周婉说:“我还要工作。”
林帆说:“工作和照顾孩子一起做。”
周婉问:“那我的工资呢?”
“照常。”
“照顾孩子不加钱?”
林帆说:“孩子是你的。”
周婉说:“孩子是你的细胞做的。”
“那是林修远做的。”
周婉说:“那让林修远照顾。”
林帆说:“他不在。”
周婉说:“那我也不照顾。”
林帆看着她。
周婉说:“我不是保姆。”
林帆说:“你是母亲。”
周婉停下。
林帆继续:“零一八号从你的细胞做出来。你生了他。你就是他的母亲。”
周婉说:“我没有同意生他。”
“但他已经出生了。”
周婉说:“那是林修远的责任。”
林帆说:“林修远不会负责。”
周婉问:“那谁负责?”
林帆说:“你。”
周婉看着零一八号。
孩子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睁着。
他的手抓着床单。
周婉说:“我照顾他,你给我加工资。”
林帆说:“加多少?”
“每天一千泰铢。”
“太多了。”
周婉说:“照顾婴儿很累。”
林帆说:“每天五百。”
“八百。”
林帆想了一下。“六百。”
周婉说:“成交。”
系统提示:周婉工资调整为每天一千六百泰铢。
周婉把零一八号抱回去。
林帆走出医疗区。
他需要准备会议。
还有两个小时。
林帆走到会议室。
地下九米的会议室。
他推开门。
里面的桌子已经擦干净了。
六把椅子摆好。
墙上的屏幕开着。
林帆走到桌子前,把四份档案放到桌上。
每个人一份。
他又检查了一遍投影设备。
确认能用。
林帆走出会议室。
他回到基地一层。
三个实验室的门都开着。
林远、林海、林空站在走廊里。
他们看见林帆,走过来。
林远说:“会议几点开始?”
林帆说:“十点。”
“现在几点?”
林帆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林海问:“在哪里开?”
“地下九米会议室。”
林空说:“我们现在可以去吗?”
林帆说:“可以。”
四个人走到电梯口。
电梯下降。
地下九米的门打开。
林远走出电梯,看着走廊。“这是什么地方?”
林帆说:“原始身体库。”
林海问:“里面有什么?”
“备用身体。”
林空说:“我能看看吗?”
林帆说:“看完会议再说。”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三个人走进去。
林川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看见其他人,站起来。“你们好。”
林远点头。“你好。”
四个人坐下。
林帆坐到桌子另一端。
十点整。
林帆说:“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