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保姆车里。
叶澜握着电话的葱白手指，下意识的紧了紧。
拉屎？
他说他要拉屎！
她是谁？
叶澜！
华语乐坛天后，金曲奖最佳女歌手四届得主，唱片总销量破五千万张，被乐评人称为“被天使吻过的嗓子”。
出道十五年零绯闻，多少顶流男星想跟她合唱一首歌都得排队等档期，多少金牌曲爹写好的歌送到她面前她都不一定翻牌子。
可此刻，她坐在一辆停在老旧小区楼下的保姆车里，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我要拉屎”四个字，干脆利落地挡在了楼下。
叶澜想过无数种两人的对话，季白可能会受宠若惊，可能会故作镇定，可能会端着架子谈条件，也可能真的像微博上那样语出惊人。
她甚至提前打好了腹稿，无论对方是什么态度，她都能从容应对。
可她万万没想到，季白的开场白是“我要拉屎”。
不过——
好有道理啊。
谁早上不拉屎？
叶澜微微偏过头，望向车窗外那栋外墙斑驳的老居民楼。
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一层盖一层，像时间的年轮。
这就是季白住的地方。
那个在大会堂用“少年强则国强”让全场起立鼓掌的少年，那个一夜之间连甩六首传世金曲把半个乐坛炸翻的少年，就住在这里。
这个看似普通的早上，她在楼下等人拉屎，合情合理，无话可说。
她想起昨天微博上季白那句“女人，你是在讨好我吗”。
当时她只觉得这少年胆子大、不按套路出牌，现在她忽然回过味来了，这货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这种完全不设防的真实，反倒让叶澜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她不需要端天后的架子，不需要斟酌每句话的措辞，不需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揣摩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这里，叶澜忽然笑了。
她出道十五年，第一次被人用“我要拉屎”晾在楼下。
而她居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嗯……那我半个小时后再上去。”
说完，叶澜挂了电话。
副驾驶座上，经纪人徐静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近期的工作安排。
“怎么？季白不在家？”
“在家。”叶澜闭着眼答。
“那为什么等半个小时再上去？”徐静追问，眉头拧成一团。
在她看来，自家艺人起了个大早、千里迢迢从京城飞过来、提前到了还礼貌地提前打电话，这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对方要是个懂事的，就该赶紧收拾收拾下楼迎接，怎么反而让她们干等着？
这谱也太大了叭！
叶澜睁开眼，看了徐静一眼。
“他说……他要拉屎！”
“呃……”
徐静也被噎住了。
不是，
拉屎？
她手里的平板差点滑掉，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大脑词汇库里所有的词汇在这个瞬间全部失效。
她从业十几年，带过好几个一线艺人，见过各种奇葩的谈判对手。
有故意迟到的，有临时加价的，有当面客客气气转头翻脸不认人的。
但没有一个，是用“我要拉屎”当理由的。
可关键是，你还没法反驳。
拉屎是人类基本生理需求，总不能让人家憋着吧？
驾驶座上的司机老张，一个开了二十年车、接送过无数明星、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老司机，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二十年职业生涯，他见过在车上发脾气的、在车上哭的、在车上跟经纪人吵架摔手机的，甚至见过在车上跟金主……
但他从没见过天后被“我要拉屎”晾在楼下。
长见识了，今天真的长见识了。
后排的化妆师小李原本正低头整理化妆刷，手悬在一支散粉刷上方，悬了足足五秒钟。
她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但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憋得通红的半张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季白……太野了！
连澜姐都敢晾，还用的是这种理由，关键澜姐居然真的乖乖等了，这世界怎么了？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每个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司机在调后视镜，化妆师在整理刷子，助理在看手机，经纪人在看平板。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向楼上那个据说正在蹲坑的少年。
天后楼下车里等，少年楼上把屎拉。
这个早晨，注定载入华语乐坛史册！
……
半个小时后，保姆车门打开。
率先迈出的，是一条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
然后是另一条腿，接着整个人从车里站了出来。
保姆车停在老旧的单元楼前，灰扑扑的墙皮、生锈的防盗网、贴着通下水道广告的楼道口，和这个从车里走出来的女人形成了某种不真实的对比。
像是电影镜头里误入废墟的女主角。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经纪人徐静从车窗探出头，目光扫了一眼那栋老破小，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她倒不是担心季白能吃了叶澜，而是这环境实在跟自家艺人的咖位差了十万八千里，连电梯都没有，楼道里指不定还堆着谁家的咸菜缸。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关上车门，叶澜踩着细高跟走进季白家老破小的单元门。
小区里面只有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有的在花坛边打太极，有的牵着狗绳坐在长椅上发呆。
这座四五线小城本就没多少年轻人了，老人们并没有认出叶澜，只当是谁家的漂亮媳妇来串门。
顶多在她经过时多看一眼，这姑娘长得真俊。
这也是叶澜选择直接来季白家的原因。
约在咖啡店之类的地方，不够私密，被认出来的风险太大，到时候又是签名又是合照，事情就别想谈了。
约在酒店……更不是那么回事！
传出去说天后在酒店私会十八岁少年，那还得了？
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来季白家最方便，谁也想不到她会在这种地方。
季白家在三楼。
“当当当……”
叶澜屈指敲了三下门，力度不大不小，礼貌又不失优雅。
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踢踏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