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后宅,姜家大小姐姜望舒的院落中。
院墙一侧,一株一人环抱的槐树静静伫立。
二月时节,万物复苏,枝头已缀满翠绿的芽苞,含苞待放。
树荫之下,是一方不大的池塘,约莫五六米见方,池水清浅,池中几尾色彩漂亮的鱼儿游动。
塘边摆着一张石桌,未配石凳。
桌上搁着两碟精致糕点,一旁立着把摇椅,正自在地轻轻晃荡。
年方十七的姜望舒,身着一袭蓝色长裙,一手执书。
一手拈着块糕点,正优哉游哉地读着,看得津津有味。
“咳!”
忽然,一声轻咳传入耳中,是贴身丫鬟冬儿发出的动静。
姜望舒闻声,几乎是本能地将书册往身下一藏,抬头朝院外望去。
只见姜尚手中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正站在院门处。
“爹今日怎么有空来女儿这儿了?”
姜望舒迅速起身,满面笑意地朝姜尚跑去,语带撒娇地双手抱住父亲的手臂。
姜尚抬手,轻轻点了下姜望舒的额头,笑道:“慌里慌张的,是不是又在偷看画本?”
姜望舒眼神躲闪,也不接话,一双明亮的眸子已落到姜尚手中的礼盒上。
惊喜道:“爹,这是给女儿带的礼物吗?”
姜尚随手将礼盒递了过去,含笑道:“是礼物,却不是我送的。”
“不是爹?那是谁?”姜望舒抬起头,“是二哥他们托人捎回来的吗?”
“不是你二哥,”姜尚并未隐瞒,“是魏王。”
“魏王?”
姜望舒纤细的手指刚伸到礼盒上方,闻言便毫不迟疑地收了回来,面带疑惑。
“爹,我与魏王素无交集,更谈不上相熟,他送我礼物做什么?”
“魏王今日特意登门,为那日之事赔礼道歉。这是他给你的赔礼。”姜尚随口解释道。
姜望舒点了点头:“既如此,爹替我收着便是。”
言语之间,对这份礼物显然已失了兴致。
姜尚轻笑:“这可是魏王特意交代给你的赔礼,你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有什么可好奇的。”姜望舒满不在意。
“女儿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礼物没收到过?一件赔礼,能有什么稀奇的?”
姜尚笑了笑:“这倒也是。”
“不过今日为父也就是个跑腿的,这礼物既是魏王特意给你的赔礼,为父也不好代收,便给你送来了。”
“一会儿你自己打开瞧瞧,喜欢就收着,不喜欢,赏了下人便是。”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姜尚转身离去。
“小姐,这怎么办?”
姜尚走后,丫鬟冬儿望着手中的礼盒,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打开看看呗。”
姜望舒声音平静。
“既是魏王送来的赔礼,若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赏了旁人,传到魏王耳中,总归不好。”
“好,我这就给小姐拆开。”
冬儿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屋取了把小刀,将礼盒拆开。
盒中并无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只有一册书静静躺在里面。
“小姐,是一本书?”冬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姜望舒。
“我看见了。”姜望舒白了冬儿一眼,伸手将书册拿起。
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西游》
翻开封面,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乖巧可爱的灵猴插画。
插画旁,一排加粗的字体赫然在目: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冬儿站在一旁,小小的脑袋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疑惑道:“这是……一册画本?”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了。”姜望舒一边翻向下一页,一边随口应道。
“什么嘛!”冬儿顿时面露不悦。
“魏王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就这赔礼,街上不是一抓一大把?”
“也好意思送给小姐,还特意让国公转交。”
“再说了,哪有送女孩子礼物就送一册画本的?”
“小姐你说是不是?”
冬儿一通吐槽完,抬起头来,却见姜望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本,看得入了神。
“嘿?”
冬儿伸手在姜望舒眼前晃了晃,姜望舒这才回过神来。
“啊?你说什么?”姜望舒望向冬儿。
冬儿呵呵一笑:“奴婢说,魏王送的这礼物,可真合小姐心意。”
姜望舒飞快地将书册翻到最后一页,面色平静道:“倒也不是合心意,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
“以往没见过这样的,魏王送来的也才第一回,应当是刚出的画本。”
“一会儿冬儿你准备一下,咱们去趟书斋,看看有没有后续。”
“还说不合心意呢。”冬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姜望舒没听清。
“奴婢说这就去准备。”冬儿抬起头,嘴角上扬,满脸笑意。
……
数日之后,三年一度的春闱大考临近。
汇聚于长安城中的各地学子愈发热闹起来,各处酒楼客栈都紧俏了几分。
尤其是靠近贡院的食肆酒馆,更是喧嚣非凡。
……
这一日,李曜一身常服出现在礼部衙门。
迎面走来两名身穿绿色官服的官员。
其中一人见到李曜,神色微微一怔,旋即急忙弯腰行礼:“臣参见魏王殿下。”
另一人显是不认得李曜,但见同僚如此称呼,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跟着行礼,补了一句:“臣参见魏王殿下。”
李曜并未还礼,只朝二人微微颔首,便径直向礼部深处走去。
待李曜走远,二人才直起身来。
一人望着李曜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上次魏王来礼部,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另一人则满脸感慨:“这就是皇子吗?自带威严却不以势压人,不愧是皇子啊。”
旁边那位见过李曜一面的官员闻言,一言不发,只在心中默默腹诽了一句。
你若是见过上次魏王殿下来礼部的场面,就不会这么说了。
李曜一路往礼部深处而行。
此地虽处长安京中,他也曾来过礼部一次,但礼部官员众多,真正见过他的,其实没有几人。
不过一路上遇到的官员,即便不认得李曜,大多也只是随意投来一瞥便径自走开。
没有谁会蠢到上前拦下李曜盘问身份。
毕竟长安这地真龙遍地,谁也不敢保准自己一言不慎,会不会招来泼天大祸。
更何况,既然门口的禁军已然放行,自然说明来人身份没有问题。
何况,那青年身后还跟着一名劲装侍卫。
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礼部穿行,更是无人敢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