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薯地在营地东南方向,穿过一片小竹林,沿着山脚铺开大约四十几亩地。
李海生蹲在垄沟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半枯的藤蔓,眉头拧得很紧。
安妮蹲在他旁边,手指捻了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又放在舌尖上沾了一下,立刻“呸呸呸”吐了出来,赶紧用腰间的水囊漱口。
“什么味道?”李海生问。
“说不上来。”安妮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是普通的酸或者苦,有点……金属味。”
“金属味?”
“对。”安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你看这些叶子——”
她拨开一丛山薯的叶片,李海生凑近了看。叶片边缘焦黄卷曲,叶脉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叶片的血管在渗血。
“整片薯田都这样。”安妮检查另一株,“不是普通的病害。不是真菌、不是细菌,也不像虫害。”
“有点像是——土地污染。”
“土地污染……”李海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放眼看去。整片山薯地,有将近三分之一已经开始枯萎。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七八天,整片薯田都会死光。
倘若是土地污染,那就真没指望了。如果是病虫害,可以治病治虫,治不好可以移栽。但如果是土地污染,怎么治理污染?面积也不可能只有这小片。
“祖鲁说五十年前也有过一次。”李海生低声说,“那次饿死了很多人。”
“如果是污染的话,应该是长期污染,为何每隔五十年来一次?”
安妮苦笑,“这就是不科学的地方,你也说过,在这岛上,没有事物是科学的。”
李海生蹲下来,用匕首挖了一株已经枯萎的山薯。根茎萎缩得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黑色的斑点,切开之后,横截面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暗色纹路。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安妮,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这纹路……”李海生把切开的薯块举起来,对准阳光,“和那天大蟒蛇的鳞片纹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圈一圈的,很规整。”
安妮凑过来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还真像蛇的鳞片。
李海生突然想起迈克尔营地那张地图上的字——DON'TDIG。别挖。
整座岛似乎都被人为改造,从植物到动物。
而且这种能力这种技术,根本非人类所能。
“算了。”李海生把薯块丢下,“我们不是植物研究员,只要确定山薯不能治好这个基本事实就好。”
安妮苦笑:“残存的侥幸心理彻底打破,只能靠其他路子了。”
李海生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野人在岛上生活几百几千年,经验或许比我们丰富,但我们毕竟是文明人,知识储备更多,希望能度过这次危机。”
——
返回时,两人经过一片湖水,就是美军飞机残骸的那个大湖。李海生看着湖水沉思了几秒。安妮笑着说道:“祖鲁野人居住在岛上,为什么只打猎不捕鱼?”
李海生蹲在湖边,掬了一捧水,其实安妮的疑问就是他的疑问。
“这么大的淡水湖,不利于岂不是浪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野人住岛心,离海远,他们打了几辈子猎,可能从没想过下水。但咱们不能光靠山薯和打猎。”
安妮点了点头,“还有那架飞机,就在湖的另一边,以后我们或许还能研究研究。”
“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李海生转身往营地走,“先回去,我有个想法。”
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老榕树的树荫下坐满了女人,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正在分拣刚采回来的野果,几个孩子围在松露子身边,咿咿呀呀地学着中文发音。
李海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前几天的死气沉沉已经消散了大半。
一个年轻猎手跑来报喜,他们在禄坤的带领下围捕了一头鹿,几个年轻猎手都得到了大工分,可以分到更多肉,以前就是出力再多也是平分。
李海生拍拍他肩,鼓励他好好干,年轻人笑呵呵走开了。
他接着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窝棚,那是部落开会的地方。
草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七八个女人,正在用兽皮和树皮搓线。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裴秀妍身上。
她坐在女人们中间,有说有笑,一张兽皮裙铺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骨针缝合一件短袍。她穿针引线的动作极快,针脚又密又均匀,缝出来的线条比旁边几个野人女人要齐整很多。
“裴秀妍。”李海生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看到李海生眼神亮了一下,“海生哥。”
“你缝得挺好啊。”
裴秀妍莞尔一笑,“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穿不起好衣服,我妈都是自己缝,我跟着学的。”
李海生一愣,聚光灯下的女团招牌竟然是农村出身。
“如果让你缝一张大的,能行吗?’
“多大的?”
“这么大。”李海生走过去张开双臂比划,裴秀妍也靠近些,笑眯眯的,“渔网?你要做渔网吗?”
李海生愣了一下,“你懂?!”
裴秀妍用力点头,更开心了,“我以前拍综艺,有一期去渔村体验生活,学过两天。”
林晚晴正好端着一筐洗好的野果从外面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优秀,人漂亮,会唱歌跳舞,没想到缝纫还这么厉害。”李海生不知道自己老婆已经进来,还在一个劲的口嗨。
裴秀妍看见林晚晴了,却假装没看见,身子又往李海生身边靠了靠,“海生哥您放心,只要是你交待的任务,我一定完成,能够为海生哥您做事,我真的好开心。”
“嘻嘻,”李海生看到裴秀妍这么听话,顿时笑的像花一样,“我知道,我也很喜欢,呃,是开心——哎呦!哎呦哎呦——”
他突然觉得耳朵一热,被一股极大力量提了起来,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一看是林晚晴,顿时魂都没了,“老婆,老婆老婆,饶命啊老婆,疼,疼……”
林晚晴揪着他的耳朵,笑盈盈地,“你一个头领不去领导,呃,不去办大事,你泡在女人堆里,你,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是真生气了,千防万防,一秒钟不防着就要出问题,自己现在好歹是女子组组长,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干,哪来的精力去时时刻刻监视他?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不是老婆,我是在办大事阿!真的,哎呦哎呦,你轻点。”
“办大事?在女人堆里办什么大事?你个渣男!办撩妹的大事吗?”
“渔网!我要你们女同志们编制渔网,我要捞鱼!捞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