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兴奋，声音在冬夜的站前广场上显得格外脆亮。
裴聿珩听着她说，伸手把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接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往车站外面走，他走路的节奏配合着她的步频，不紧不慢。
"阿珩哥。"
温静纾偏头看他。
"嗯？"
"你今天怎么知道我来接这班车？"
裴聿珩没有回答，只是把军大衣的领口拢了一下，隔了几步路的距离才说了一句。
"你早上出门前说坐末班回。"
温静纾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早上确实随口提了一嘴。
她偏头看着路灯下男人侧脸的轮廓，被军大衣的领子裹着，半边脸藏在暗处，半边被昏黄的光照得柔和。
她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步子比刚才小了一些，跟他靠得更近了。
两个人走出车站广场的时候，温静纾在心里轻飘飘地想，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系统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蜷着，像一只烤着炉火的猫，没有出声打搅。
那份温暖刚刚好，不必多，不必少。
进入腊月之后，县城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街两边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和春联，卖年货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一筐一筐码得满满当当。
温静纾的巧手坊也沾了这股热闹劲儿，毛衣和帕子的订单量在腊月中旬忽然涨了一截，工坊里每天加班加点，春妮儿手里的绣花绷子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刘桂香腊月十八来拉了一批年货款的新货，专门定的红色系搭配，枣红毛衣配暗金色挂牌，帕子用了正红配金线的缠枝纹，提篮也换上了红色细竹篾，整体透着过年该有的喜气。
她拉完货之后多站了一会儿，告诉温静纾说这批年货款在她那边卖得很好，不少乡镇供销社的采购员已经来问过货源地了。
温静纾站在后院打包台旁边听着，心里头盘算着年后是不是该把春款提前做出来。
刘桂香临走的时候多塞了三十块定金，说是"提前把春款的单子定下来，省得到时候你产能排不开"。
送走刘桂香之后温静纾站在工坊门口呼了一口气，白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开。
她转身回院子的路上脑海里响了一声短促而熟悉的电子音。
【系统：宿主年度经营数据汇总：开业至今累计净利润超过八百元，工坊产能利用率达78%，品牌认知度在县城区域已初步建立。系统综合评估，事业板块完成率明显高于初始预期。】
温静纾脚步没停，在心里回了一句。
『八百多？比我上辈子在村里干三年都多。』
系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被什么情绪浸润过的柔软。
【宿主上辈子的处境系统无法完全模拟，但系统观测到宿主在当前环境中展现出的主动性远超初始数据模型。宿主本身的能力才是这一切的核心驱动因素。】
温静纾推开朝南大开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半天没有放下来。
春妮儿坐在窗台下面的绣花架前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嫂子你笑啥呢？"
"笑过年了。"
温静纾走到她旁边看了看手头那条红色帕子的进度，针脚细密匀称，金色缠枝纹的拐角处收得特别干净利落。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春妮儿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绣，嘴上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嫂子你画的图样好看"。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温静纾提前放了工坊所有人的假，让大家回去打扫屋子备年货。
春妮儿临走的时候拿了两件自己绣的帕子说要送给家里爹娘，李嫂子抱了几件毛衣样品说要拿回去给亲戚看看。
工坊锁上门之后温静纾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里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晾在棚下的线筒，觉得这个地方现在看起来是完整而温暖的。
她回到小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客厅里飘着一股煮肉的香气，张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晚上的小年饭。
裴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里的春节特别节目，看到她就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坐。
林桂芝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炸丸子，招呼她尝尝咸淡。
温静纾接过盘子坐下来的时候余光瞥见裴聿珩从楼上下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着，像是刚洗过澡。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颗炸丸子咬了一口，嚼完了之后说了一句"比去年炸得好"。
林桂芝瞪了他一眼说，"你哪年都说比去年好。"
温静纾低头吃丸子，笑着没说话。
炉子里的火苗在铁皮炉膛里跳动着发出暖融融的噼啪声，窗外的夜色把寒冷的北风挡在玻璃外面。
饭后她帮忙收拾完碗筷上楼的时候，系统忽然在她脑海里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系统：宿主，今天是农历小年。系统观测到这个日子在这个文化语境中具有团聚与过渡的象征意义。系统想向宿主表达……系统很高兴能与宿主共同度过这段时间。】
温静纾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了一下，手扶着扶手停了两秒。
她心里那层东西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搅动了一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她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打趣，可尾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系统没有回话，但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小段温暖的空白，像壁炉里快要燃尽的炭火，余温稳稳地包裹着四周。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在桌前坐下来，翻开账本看了一眼年底的汇总数字，又合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账目和数据了，而是这个冬天她走过的所有地方。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小年快乐。』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她以为它已经进入了休眠。然后她的脑海里落下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夜雪触地时几乎听不见的那一声细响。
【……宿主也快乐。】
温静纾站起来走到窗边，冬天的夜色里远处有人家放了零星的鞭炮，噼啪声隔着冷空气传来，带着一股遥远的热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