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靠在葡萄架柱子上听完了，心里反而越听越平静。
『赵雪怡啊赵雪怡，你这套说辞要是搁上个礼拜说，我可能还得心虚一下。可昨天你聿珩哥刚亲自陪我去赶了一趟集，站墙根底下替我守了半天的摊子，你现在跑来说我给他丢人？』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雪怡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笑你啊。”
温静纾站直了，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语气不紧不慢。
“赵同志，你要是真替阿珩哥着想，昨天他站在我摊子旁边的时候你就该过来劝他走，你没来，今天跑来找我，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阿珩哥是被我逼着去的？”
赵雪怡的脸色变了。
温静纾往前走了一步，比她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没矮半分。
“你心疼他，你替他着急，那你问过他本人怎么想的没有？他昨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不乐意，反倒是我……”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我劝他别站那么近吓跑客人，他还挪到墙根底下去了。你说，这像是被我逼的吗？”
赵雪怡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抿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雪怡。”
两个人都僵住了。
赵雪怡猛地回头。
裴聿珩正站在院门口。
他没穿军装外套，只着了件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目光沉得像结了冰，扫过赵雪怡的脸时没有半分温度。
赵雪怡脸上那层优雅从容的面具裂了一道缝。
“聿珩哥……你在家？”
“我媳妇在这儿，我不在家在哪。”
裴聿珩走过来，经过赵雪怡身侧的时候步伐没停，径直走到温静纾旁边站定。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递到温静纾手里，里头是温热的蜂蜜水，还冒着白气。
温静纾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心跳漏了半拍。
裴聿珩转向赵雪怡，语气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刚才说的话，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赵雪怡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嘴唇动了两下，想解释什么，可裴聿珩没给她机会。
“第一，她做生意的事我知情，我支持，昨天我也去了。你觉得她给我丢人，就等于觉得我也在丢人。”
赵雪怡的眼睛红了。
“第二。”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冷，“她是我娶进门的媳妇，她做什么事，行不行，好不好，轮不到外人来说。”
外人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赵雪怡耳朵里。
她的眼眶瞬间涌上一层薄泪，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声音带着颤。
“聿珩哥……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替我照顾好自己，别来给我媳妇添堵。”
裴聿珩的目光垂下来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还有，以后少让小满她们去集上转悠。你要是觉得文工团排练太闲了，我可以跟你们团长提一提加练的事。”
赵雪怡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眼里的泪珠子在睫毛上悬了半天没掉下来，最后狠狠别过头去，攥着拳头转身就走。
院子安静下来。
温静纾把蜂蜜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漫开，她忽然开口：“阿珩哥，你刚才说'轮不到外人来说……”
裴聿珩偏头看她。
她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算内人了？”
裴聿珩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两分，背影绷得笔直，可温静纾分明看到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食指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她捧着蜂蜜水站在葡萄架底下，笑得肩膀直抖。
『老登你耳根都红透了还装什么镇定呢？还说我是内人，自己先绷不住了吧。』
【系统：叮~目标人物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8%。备注：目标人物主动在第三方前维护宿主名誉，并将宿主定性为'内人'，情感归属意识已明确确立。另，系统观测到宿主在本次事件中的应对方式……较为成熟，值得肯定。】
温静纾哼了一声，在心里回了一句。
『才知道夸我？姐的段位比你想象的高多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蜂蜜水，忽然觉得今天这阳光实在太好了。
好到她有点贪心，想以后的每一天都照这么亮才好。
隔壁李嫂子的院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出来，冲温静纾挤眉弄眼。
温静纾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李嫂子乐得直拍大腿，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了。
温静纾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裴聿珩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摊着一份文件，眼角余光却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下。
四目相对，他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文件上去了。
温静纾倚着门框吹了一口蜂蜜水上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阿珩哥，明天我去供销社补货，你陪我不？”
裴聿珩手里钢笔顿了两秒。
“……几点？”
温静纾把最后一口蜂蜜水喝完，笑得满足。
“你说了算。”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秋风吹落了一两片。
温静纾把空搪瓷缸子放在他书桌边上，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踩了一地碎金。
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新花样、扩品类、把嫂子们的活计安排得更细一些，还有那个藏在脑子深处的念头。
如果能留下来，她该用什么把日子过得更好。
或许答案已经渐渐浮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隔着半掩的门，那道浅灰色的身影正低头写字。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季。
【系统：系统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趋于稳定，自愿留存的潜意识倾向显著增强。系统……将不再就该议题进行频繁提醒。】
温静纾嘴角弯了弯。
『算你识相。』
温静纾躺在床上，忽然觉得留下来也还不错。
此时，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明天上午我有个会，但是下午我的时间很多。”
“好，那我下午找你。”
“嗯，我给你安排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