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嫂子感动不已。
“静纾，嫂子这辈子没自己赚过钱……”李嫂子声音有点抖，“这、这真是我自己挣的？”
“那当然，你亲手织的毛衣，赚的钱当然有你一份。”
温静纾拍拍她的肩，“下个集我们多做几件，花样再翻新些，赚得更多。”
回去的路上，李嫂子和王嫂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规划，兴奋得像两个小女孩。
温静纾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翘着，心里一片敞亮。
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她从车上下来，扛着空了一半的编织袋往楼里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裴聿珩。
他大概是刚从部队回来，军装还没换，正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等人。
看到她进来，他的目光先掠过她扛着的袋子，然后落在她脸上。
温静纾的脸被晒了一整天，红扑扑的，额角还有一层细汗。
她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珩哥，今天赚了四十七块八！你的本钱我很快就能还上了！”
裴聿珩看着她满脸得意的样子，眼底的冰层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了一下，融开一道极细的裂缝。
他放下书，伸手把她肩上的编织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嗯，挺厉害。”
三个字，平平淡淡。
但温静纾听出了他那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跟在他身后上楼，他左手拎着那个编织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温静纾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她感觉到他握得不紧，却也没松。
她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从一楼到二楼，谁都没说话。
两个人一直走到二楼房门口，裴聿珩才松了手。
温静纾低头，赶紧推门进去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裴聿珩把编织袋放在墙角，转身就去书房了，全程没说第二句话。
温静纾站在房间里听着隔壁书房门合上的声音，撇了撇嘴。
『不是吧？牵完就跑？』
她懒得琢磨这男人的反复无常，把钱袋子倒在床上开始数。
今天赚的四十七块八里头，分了李嫂子和王嫂子各一半，本钱还剩一些在手里。
她盘算着下一批货得加大产量，花样也得再翻新。
品类变多了，规模上去了，成本还能再降。
正想着，房门被叩了两下。
温静纾抬头，裴聿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他看也不看她，把面放在桌上就往外走，语气平淡。
“张妈做的，给你留了一碗。”
“哎……”
温静纾叫住他，“阿珩哥，你没别的话要跟我说了？”
裴聿珩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晚上凉，别光着脚踩地上。”
说完就走了。
温静纾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愣了愣，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关心人都关心得跟下命令似的。』
她端起面碗，热气扑在脸上，面香钻进来，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吃完早饭就去找李嫂子商量下一批货的事。
两个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把配色定好了，李嫂子兴致勃勃地翻出一本旧画报，指着上面一张外国电影海报里的裙子。
“静纾你看这种领口的花边，能不能织出来？”
温静纾凑过去一看，眼睛就亮了。
那是荷叶边。
这年代的毛衣全是朴素的基础款，没人想到往衣服上织这种装饰性细节。
要是第一批毛衣能加上荷叶花边的设计，比普通款式贵上几块钱都有人抢着要。
“能！”
李嫂子拍着胸脯，“只要给我看个样子，我就能琢磨出来。”
两个人越聊越兴奋。
毛衣卖得好了，下一步是不是能搞围巾手套？
再下一步是不是能搞个品牌出来？
她在心里把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淘宝店铺挨个过了一遍，恨不得把整个八十年代服装市场都吞进肚子里。
正热火朝天的时候，王嫂子忽然端着一碗水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对，欲言又止地看了温静纾好几眼。
温静纾察觉到了，放下手里的毛线。
“嫂子，咋了？”
王嫂子犹豫了一下，挨着她坐下来压低了嗓门。
“静纾，我今天早上出门倒水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你。”
“议论我什么？”
“就……”王嫂子搓了搓手指，“说你一个首长家属跑集上卖东西，太跌份儿了，跟乡下婆子似的，给裴家丢人，还说你现在卖毛衣，过两天是不是就要支摊子卖菜了……”
李嫂子脸色一变。
“谁说的？我们好不容易挣点钱，怎么老有人在外面胡说八道，别理他们！”
“还能有谁呀？”
“赵雪怡那个小姐妹周小满，跟文工团另两个姑娘说闲话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小姑娘没个遮拦，嗓门还挺大。”
温静纾挑了挑眉，没动气，反而笑了。
『赵雪怡的徒弟？那不就是赵雪怡自己授意的，这姐妹儿动作还挺快，昨儿才摆的摊，今早谣言就传到大院了。』
“嫂子别往心里去。”
她拍了拍王嫂子的手背，“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我又没偷没抢，凭手艺赚钱，光明正大。”
“可是……”
李嫂子急了。
“静纾啊，你还年轻，可能不懂，这名声传出去对你不好啊，大院里的那些干部家属，最讲究这些体面了。”
温静纾想了想。
“她们就说我出去卖东西跌份儿，没说我别的？”
“那倒没有，就说……说你不像个正经首长夫人。”
“既然没说，那不就得了？”
温静纾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笑得气定神闲。
“让她们说吧，等过两天她们看到我赚的钱，就知道正经不正经的，都不如这玩意儿实在。”
两个嫂子面面相觑，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架势弄得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