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阳如此无情无义的回答,白桃整个人都懵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陈阳,你想害死我是不是,这个时候你吹什么牛啊!”
韩宁在那里瞪着双眼,一脸的期盼。
反观自己女儿跟陈阳在饭桌底下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白强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桃,你韩叔叔问你话呢,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别再卖关子了。”
“爸,韩叔叔,还是让陈阳跟你们说吧,这个方法还是他告诉我的。”
白桃非常没有义气地将陈阳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由他亲自给你们解释最合适。”
“这位是……”韩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白强解释道,“他就是陈阳,是我女儿在红城机械厂的同事,老韩,你应该听说过他的。”
韩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工人日报,复合液压千斤顶,留学逃兵……”
几个关键字一出,韩宁瞬间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是咱们的技改先锋,模范代表么。”
韩宁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反倒是有一些冷嘲热讽。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留学会的那些人将陈阳捧得太高了。
听说他不仅设计出了复合卧式千斤顶,还远超国际水平,前段时间报纸上还报道了他在龙钢厂大显神威,凭借一己之力,就打败了英,法,日,德等多个留学生团体。
一个公派逃兵,还是学艺术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要说不是刻意包装,怕是鬼都不信。
再加上有流言传出,陈阳设计的液压系统,其实是偷盗美国的技术,根本不是自主研发。
种种非议流言在省内重工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版本层出不穷。
在韩宁这种深耕行业三十年、信奉实干资历的老厂长眼里,无非是留学会为了自己的政绩,将陈阳推到台前,刻意包装炒作。
“就是不知陈模范有什么高见?”
韩宁语气淡淡的,刻意加重了“模范”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陈阳无奈地瞥了一眼白桃,嘴里嘟囔着,“真会给我找事。”
但事已至此,他若是不说点什么,自己丢人不说,白强怕是也有些下不来台啊!
毕竟是他女儿将自己推到台前的。
得罪谁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得罪白强。
否则自己永远也别想在这重工圈里混了。
陈阳轻咳一声,“是有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还望大家指点一下。”
“没关系,无论是什么办法,成与不成,也算是给我找到了一条新的思路。”
白强适时开口打圆场,算是给足了陈阳台阶。
“多谢白部长,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陈阳神情平淡地说道,“首先我要给大家道个歉,刚刚你们在谈话的时候,我跟白科长在书房,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但白科长非拉着我一起听,我这也是没办法……”
白桃在一旁小脸气得通红,不耐烦地打断道,“你能不能说重点。”
“当然了,也正是这次偷听,让我基本了解到了红钢厂的现状。”
陈阳顿了顿,继续说道,“红钢厂说是升级改造,但无论是高炉本体,炼钢机,散热总成,热轧机,冷轧机,锻造机……整条流水线全部换新,采用西德最先进的设备。”
“这在我看来,并不是升级改造,跟重新建立一座钢铁厂有什么区别?”
韩宁听后瞬间就皱起了眉头,“不然呢?要想提高钢铁年产量,这些设备是必须要更换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些不影响产量的设备,我觉得并不需要更换,就好比散热总成,你们全盘否定老式苏式设备,执意采购西德全新密闭散热系统,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哈哈……”
陈阳话还没有说完,就忽听饭桌上有人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笑声是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
“刘总工,你好端端地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韩宁侧头看向这位年轻人,厉声问道。
“韩厂长,白部长,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
说话之人是红钢厂的技术总工,刘佳文,1978年的西德公派留学生。
回国后被安排到了红钢厂做技术顾问,短短两年,便坐到了技术总工的位置。
他师从西德冶金领域权威,实打实喝过洋墨水,精通整套西德炼钢工艺,也是本次红钢厂全盘西化技改方案的核心制定人。
“我本来以为陈模范会说出什么样的高论,可结果……”刘佳文无奈地摇头叹息,“到底是学艺术的,对冶金行业压根是一窍不通。”
刘佳文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身子微微后靠,姿态傲慢又笃定,当着白强和韩宁的面,直接当众全盘否定陈阳的言论。
“冶金技改不是凭感觉、凭想象就能空谈的行业,是讲究参数、工况、热负荷、炉体匹配的硬核工科。”
“陈模范或许在小型机械改装上有点小聪明,靠着运气出了风头、上了报纸,但隔行如隔山。”
陈阳无所谓地环抱双臂,“哦?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么?愿闻其详!”
刘佳文不屑地冷哼一声,“从头到尾,哪里都不对。”
“就拿散热总成来说,最不能将就的就是它。”
“现在红钢厂采用的是苏式落地水冷散热,且不说跟西德的高炉本体完全不通用。”
“就算是通用,老式苏式水冷总成,是适配百万吨级小型高炉的低端散热工艺,换热功率、水循环速率、高温承压上限,全部卡在低负荷工况标准里。”
“而我们这次引进的西德大型高炉,产能直接翻倍,炉温峰值提升四百二十摄氏度,循环水压提升整整0.8兆帕!”
刘佳文越说越激动,猛地拔高声调。
“一套为小高炉设计的老旧散热设备,强行套在双倍产能的新高炉上,你是想让高炉爆炸,然后害死我们红钢厂所有人么?”
“你小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