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话音落地,苏曼琪浑身僵硬,俏脸血色尽褪,死死盯着陈阳手里的叶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挫败与不甘。
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碾压国内同行的顶尖设计,竟然会败给一套看似“降级缩水”的改良方案。
旁边一众留德留学生,脸上的讥讽戏谑早已僵住,个个面色尴尬,垂头噤声,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薛老久久抚摸着叶轮光滑规整的曲面,长叹一声,
“陈阳同志,你今天可是给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上了一课。”
“我钻研重工技术一辈子,竟然也犯了纸上谈兵的错误。”
薛老话里满是感慨与释然,扭头看向苏曼琪,“你的设计理论确实无懈可击。”
“但技术落地生产,从来不是比拼纸面数据的华丽,适配生产、贴合设备、能造能用、提质增效,才是技改的根本。”
一番公允评述,彻底敲定了这场技术比武的胜负。
陈阳再一次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经过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把他当做一名普通的艺术生看待。
先前所有嘲讽、轻视、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作震撼、敬畏与深深的折服。
剩下美、英、苏三个阵营的留学生,经过这件事后,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技改方案。
他们全都犯了跟苏曼琪一样的毛病,一味的追求华丽的设计与数据完美,完全忽略了国内有限的加工精度和本土,工业的真实水平。
最后不得不向赵省长申请暂停、延期,给他们一些时间去了解底层工业,力求设计出一套可落地实行的完美方案。
老李此刻对陈阳的能力,可以说是相当的自信,看着赵金柱说道,“赵省长,这又暂停又延期的,何必那么麻烦,龙钢厂有什么难题,直接交给陈阳一人解决就行了。”
“我无所谓,反正给钱就行了。”陈阳笑着搓手,“赵省长,我听说每解决一道难题,就奖励一千块钱,这事是真的吧?”
赵省长闻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少不了你的。”随即便拍板定论,技术比武大会暂停,一个月后再继续进行比试。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考量很简单。
虽然陈阳很有可能凭一己之力,便能解决龙钢厂所有的难题。
但国内像龙钢厂这种情况的,可不止一家,陈阳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走遍全国每一座重工厂区。
唯有让更多的人成长起来,国内的重工业才会越来越好。
赵金柱目光深远,扫过在场一众垂首自省的海外留学生,语气铿锵有力:“陈阳是难得一遇的技改天才,可振兴国内重工,靠的从不是一人独秀,而是万人共进。”
“今天你们栽了跟头,不是你们理论不行,是你们脱离土地、脱离生产、脱离国情!”
“我给你们整整一个月时间,扎根龙钢一线车间,看机床精度、看设备极限、看工艺流程、看本土,工业的真实短板!”
“我不禁止你们借鉴国外技术,但我要你们最终拿出的方案,必须能在国内造得出来、装得上去、用得长久!”
随着赵金柱的一声令下,技术比武大会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唯有陈阳不再停留龙钢厂,告别老李与一众领导,独自踏上归途,再次回到了红城机械厂。
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窝在生产车间监督产品质量,跟进复合卧式千斤顶的量产工序,手把手指导工人优化组装工艺,把控每一处细节瑕疵,让厂里的核心产品稳定性、良品率再上一个台阶。
从龙钢厂回来后,白桃又不知跑哪去了,一连半个多月都没看到她的影子。
晚上回到家,陈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到只能在房间里摊开图纸,随意的写写画画。
一个月时间过去,三千台卧式千斤顶已然做好,交付给了鹤城铁路工段之后,反响可以说是非常的好。
铁路工段的工作人员初次试用,便彻底被这款新式千斤顶的稳定性、承重能力与操作便捷性折服。
以往老式千斤顶笨重费力、顶升不稳、极易偏移,稍有不慎就会影响铁轨校准,作业风险极大、效率极低。
而陈阳改良设计的复合卧式千斤顶,贴合铁路施工工况,顶升平顺、锁止牢靠、容错率高,极大降低了工人的劳动强度,铁轨对位精度和施工效率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工段负责人当即给出高度评价,甚至直接向县里、省里递交试用报告,点名表扬红城机械厂的新式设备实用性极强,完全达到了省级优质工装水准。
一时间,红城机械厂名声大振,不少周边县市的工程单位、机械采购商纷纷打来电话,咨询千斤顶的订购合作。
厂里订单暴涨,流水节节攀升,薛城笑的合不拢嘴全厂工人更是干劲十足。
由于订单量的暴增,红城机械厂算是彻底的活过来了,但产能却是严重的不足。
薛城火急火燎的找到陈阳,希望他能想个办法,提高一下产能。
经历过关停危机的薛城,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穷怕了,一心只想多接活,多挣钱,这样他心里才有底。
他这就是典型的穷人乍富,有些得意忘形了。
对于订单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并且还把胸脯拍的山响,保证按时交货。
签单的时候满心欢喜,只看着漫天订单、滚滚收益,压根没细算厂里的产能上限。
依照红城机械厂现在的产能,每个月三千台已然是极限了。
可薛城接下的订单,必须月产六千台才能满足。
陈阳看着这个数据,顿时觉得脑壳疼。
“薛厂长,你拿我当神仙了?”
“产能直接提升一倍,这怎么可能!”
薛城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搓着双手连连叹气:“陈工,这都怪我,是我小人得志,见钱眼开。”
“我真的太久没见过厂里有这么红火的光景了,之前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天天担惊受怕厂子倒闭。现在订单一来,我脑子一热就全都接了,压根没多想产能的事。”
他满脸懊悔,语气苦涩:“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收了,若是不能按时交货,光是赔违约金,把咱们厂子卖了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