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的话刚说完,在场之人无不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副省长的意思——今晚这场举国惊险的抢险翻盘,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奇迹,而是一场蓄意造假、骗功上位的闹剧。
若是真如蒋明所言,灾情夸大、谎报险情、联手演戏,那今日的大功,顷刻间就会变成滔天大祸。
立功可以破格提拔,可欺上瞒下、虚构特级险情骗取功绩,那可是顶格的重罪。
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再看赵洪斌,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马强真的谎报险情,一经查实,就连他这个调度主任也要跟着吃瓜烙。
“蒋省长,不可能吧,马强是铁路工段的老人了,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他是不敢,但架不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蒋明冷哼一声,“陈阳你们可能不太了解,他是美国公派留学生,留学期间私自更改学科,还滞留美国不归,他可是有前科的。”
“陈阳心思不正,最擅长走歪门邪道,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把这种人留在马强的身边,难免不会被他蛊惑、裹挟,一步步跟着犯错!”
赵洪斌也不知堂堂副省长,怎么会对一个铁路工人如此了解。
但他知道,这次蒋明可是确确实实救了他一命。
他连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满是后怕:“多亏蒋省长看得通透,我一时被抢修成果冲昏头脑,险些上报表彰材料,要是真那样,我难辞其咎!”
周围几名值班干部也连连点头,看向调度桌上那份线路合格回执的眼神,再没有半分欣喜,只剩警惕。
赵洪斌想了想后说道:“我这就派人彻查K187原始塌方体量、渗水深度、路基破损原貌!对比初次上报险情与现场真实情况!”
“只要查实一分夸大、一毫虚报,从严从重,顶格查办!”
调度室内,气氛肃杀如刑场。
前一秒,陈阳还是挽救千人、力挽狂澜的救世功臣。
这一秒,已然成了蛊惑同僚、造假骗功的重案嫌疑人。
蒋明听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赶紧派人彻查,我就在这里等结果。”
“另外,让人将陈阳控制起来,莫要让他听到什么风声,再畏罪潜逃了。”
赵洪斌心头一凛,立刻应声领命。
“明白!我立刻联系工区驻点保卫,暗中控制陈阳行踪,严密看管,绝不给他逃窜机会!”
偏见是一把最锋利、也最盲目的刀。
蒋明就因为陈阳的履历,对他抱有非常大的成见。
尤其是在得知他哄骗自己侄女白桃,靠着花言巧语缠上白家、借关系铺路钻营之后,这份偏见直接变成了根深蒂固的厌恶。
在蒋明眼里,陈阳从头到尾就是个投机钻营、品行不端的小人。
留洋滞留是贪慕国外,私改学科是心无规矩,攀附白桃是意图借势上位。
所以今晚这场所有人惊叹的抢险奇迹,在他看来,只会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老实本分的马强,定然是被这张巧言善辩的嘴哄骗利用,成了陈阳洗白履历、骗取仕途功绩的工具人。
……
深夜,机关家属院。
白桃睡得正香的时候,房间内的电话突然响起。
按照白桃目前的级别,还没资格在房间内安装独立的电话。
但谁让她叔叔是赣省的副省长,父亲又是冶金工业部部长,居住条件肯定是要顶格拉满。
白桃迷迷糊糊地起床拿起了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蒋明抢白似的说道:“小桃,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快点来调度室一趟。”
还不等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蒋明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白桃握着听筒站在原地,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心头莫名发慌,深夜突然打来电话,语气还这般急躁,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匆匆披上一件厚外套,顺手抓过桌边帆布包,快步走出小院。
大院门外,蒋明的专车已经等候多时,司机见她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一路疾驰,车厢里静得吓人,白桃几番开口想问情况,司机只说不清楚,只奉命尽快将她送往铁路调度大楼。
等踏进灯火通明、气氛压抑的调度室,白桃一眼就看见端坐主位、面色阴沉的蒋明,屋内一众干部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蒋省长,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白桃跟蒋明的关系,整个赣省知道的也不会超过五个,当着这么多人,白桃还是称呼其职务。
蒋明见状,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
“小桃啊,今天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看看陈阳的真面目。”
白桃听到陈阳的名字后,瞬间紧张了起来:“陈阳?他怎么了?”
蒋明抬眼盯着她紧张的模样,眼底满是失望与冷意,语气沉得发狠:
“怎么?一听见他的名字就紧张成这样?看来你是真被这小子迷了心窍。”
白桃听后小脸瞬间就是一红:“小叔,你胡说什么呢,我才没紧张他呢!”
紧跟着她就又不打自招了:“你快告诉我,陈阳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危险?”
“现在还没有,不过马上就要有了。”蒋明自顾自地,将陈阳是如何夸大险情、如何蛊惑马强上报特级塌方、如何利用虚假危局制造逆天抢险奇迹的推论,一字一句冷声道来。
蒋明长出了一口气道:“小桃啊,你是我们白家的独苗,叔叔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坏人骗。”
“今天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陈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站起身,背着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审判感。
“等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对陈阳从严从重处理,到时候我不想看到你哭唧唧地向我替他求情。”
“小桃,你是我们白家的人,还有更大的使命要完成,不要总是被那些情情爱爱所束缚。”
“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停!小叔,你在那儿煽情什么?”白桃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在担心陈阳的安危,当听到蒋明说,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时,白桃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陈阳这人我太了解了,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小叔,你都多余让我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