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飘摇中,那台报废的老克拉斯静静瘫在料场角落,模样触目惊心。
车身整体向左侧塌陷,原本平直的主梁硬生生被压出一道狰狞的弧形弯折,像被生生掰断的筋骨。
后车厢底板扭曲拱起,两侧栏板歪斜开裂,固定用的螺栓全数崩断脱落,锈迹斑斑的钢板弹簧层层压瘪、彻底失弹,后桥移位歪斜,整个底盘框架完全变形。
陈阳见状,皱着眉问道:“那为什么不把车送到维修厂去加固一下底盘?”
“怎么没加固。”周老三苦笑一声说道,“修车师傅往承重梁上加装了加厚钢板、补强角铁,前后一共焊了三道加固撑,当初就是为了抢险重载专门整改的。”
“可惜还是没用,跑山路照样坏。”
陈阳盯着满是焊疤依旧报废的重卡,悠悠的说道:“只是一味的加装钢板当然没用。”
“外部焊钢板,只是强行把变形的框架拉住,受力点全部集中在新旧焊缝的衔接处。空载看不出来,一旦拉上重载、经过山路颠簸,应力无法分散,全部积压在旧伤位置。”
“越补越脆,越焊越裂,最后就是整体弯折报废。”
周老三愣了愣,嘴里呢喃着:“什么受力点,应力点的。听不懂啊!”
陈阳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只需要找到底盘的应力点,在上面增加几条加强筋,再做三角斜撑分散压力,这辆老爷车便能重回巅峰承载能力。”
虽然周老三还是没怎么听懂,但陈阳说的头头是道,让他心底莫名的有些信服。
“有道理,但是没用啊,山路打滑,能装再多咱们也开不上去!”
“打滑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陈阳沉声道,“我们只需要降低胎压,增加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力,再在轮胎上加装防滑链,打滑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陈阳越说越激动,目光灼灼的看着周老三:“如此一来,根本不用二十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我们就能将铁路修好。”
周老三浑身一震,看向陈阳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只觉得这话太过天方夜谭。
他跑了十几年这条深山险路,逢暴雨必堵、逢泥泞必滑,早已根深蒂固认定,这种鬼天气运料上山,能稳住不趴窝就已是万幸,怎么可能从动辄一整天的工期,硬生生压缩到三个小时?
但他知道这位可是未来的重工厅办公室主任,自己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好反驳他。
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是个好办法,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知识分子头脑灵活呢,回头我把这个建议跟组长说说,要是真能行,你这可是大功一件!”
就在他二人坐在车里闲聊时,就见队长马强顶着大雨,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看到坐在车里闲聊的周、陈二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拉开驾驶室的门,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周老三,现在啥时候了不知道?还有功夫坐在这里闲聊。”
“还有你这个新来的,才来了几天啊就学会偷懒了。”
马强并不知陈阳的身份,骂起来更是丝毫不留一点情面。
“若是平时的话,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抢险大忙的时候,全员连轴转拼命抢料抢命,你们俩倒好,躲在车里偷懒闲聊!”
“都踏马不想干了是不是。”
周老三吓得赶忙从驾驶室窜了下来,淋着大雨连连陪笑:“马队长,误会,我们俩不是想偷懒,这不是陈阳同志干活把手磨破了,我怕他伤口感染,就让他上来给包扎一下。”
马强抬头看了眼陈阳手上的纱布,满腔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气的大喊:“轻伤不下火线,这点伤都忍不了,怎么配当抢险工人。”
“只要干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干,赶紧给我下来。”
周老三在一旁连连求情:“马队长,不至于吧,你就让他回去好好的养养伤,这点活我们剩下的人都能干,也不少他这一个。”
“怎么不至于!”马强双目赤红,浑身被暴雨浇透,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严厉到了极致。
“踏马的刚刚调度室给我回电话,说602次列车失去了联系,预计五个小时后便会通过塌方区间,让咱们务必在此期间将铁路修好。”
再看周老三,听到这话后,整个人瞬间就呆立在了当场,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嘴里叨叨着:“马,马队长,五个小时之内将铁路修好,这怎么可能呢!”
“我不管可能不可能,今天必须修好!”
马强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铁锹:“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平时维护不到位,才会发生今天的这样的事故。”
“如果602次列车真出了事,咱们所有人,就全都等着吃牢饭吧!”
随即便不再理会周老三、陈阳二人,径直的跑到车后,开始装填石料。
周老三有些绝望的看向陈阳,心说你小子是乌鸦嘴么,列车失联的事还真让你小子给说中了。
猛然间他又是浑身一震,既然他这么神……
“陈阳,你刚刚说的那个办法,不是信口胡诌的吧?真的能在三小时内完成抢修?”
陈阳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不过就要看马队长敢不敢放手一搏了。”
周老三见陈阳如此笃定,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当下咬牙一狠,索性赌上一把。
他不再犹豫,踩着泥泞大步冲到正埋头装填石料、满身泥水的马强身前,压着风雨急声喊道:“马队!先停一下!”
马强手上动作不停,铁锹狠狠铲起一斗碎石,头也不回,语气焦躁暴怒:“停什么停!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停工,耽误通车你担得起责任?”
“不是耽误!是救命!”周老三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漫天雨啸,“陈阳同志说,他有办法在三个小时内完成抢修工作。”
随即也不管马强愿不愿意听,抢白似的将陈阳的方案诉说了一遍。
再看马强,脸上的怒意非但没消,反倒听得满脸嗤笑,只剩彻头彻尾的不信。
他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戳进泥泞地里,泥水溅起半尺高,冷冷打断周老三的话。
“行了,别瞎掰了,你们俩是想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啊?这办法听着就不靠谱。”
“赶紧给老子去干活,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