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民宿,林陌洗漱完出来,看见秦旭白坐在窗边翻手机相册。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人却没什么反应,像是在看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有些模糊,是阶梯教室的角度。
讲台上站着一个扎着简单马尾的女生,手里攥着发言稿。
林陌愣住了,“这是我大一新生代表大会发言那次?”
她记得那天,稿子背了三个通宵,站上台之后反而什么都忘了。
只知道自己讲完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你什么时候拍的?”
她皱眉想了想,“那天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在场。”
秦旭白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
“秦旭白——”
林陌拉长了声音,是当年追他时惯用的语气:
“你不说清楚,我可要开始联想了。”
他耳根有点红,才慢慢开口。
“那天我们系和你们系联合办活动,我被拉去搬东西。路过阶梯教室,你正好在上面讲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在门口看完了。”
“你讲的什么内容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就记得你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一点都不怯场。”
林陌一时没接话,只是盯着照片里那个紧张又倔强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想起大一那年。
那时候她天天蹲点在图书馆门口,等他出现。
体育馆也蹲过,甚至厚着脸皮去他们系的选修课蹭课,就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那时候自己坚持给他送早饭,风雨无阻送了小半年。
冬天手冻得通红,也要去他们宿舍楼下堵人。
他每次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说什么,不用麻烦我自己会吃饭。
可送去的早饭,却一次没剩下过。
她表白了三次,才终于把这个闷葫芦追到手。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死缠烂打感动了他。
林陌回过神,眯着眼看他:
“所以,你比我认识你早?”
秦旭白避开她的视线,没说话。
等于是默认了。
“那为什么每次我送饭都爱答不理的?”
林陌拧了他一把,“我当时研究你爱吃什么研究到崩溃,你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突然有个很喜欢的人天天出现在你面前,还对你那么好。我怕自己表现得明显,你会觉得奇怪。”
“所以你就装高冷,任由我一个人在那儿死撑?”
秦旭白语气感慨:“那时候年轻,不懂怎么谈恋爱。”
“后来你追得越来越用力,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拒绝了。”
“所以你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没有半推半就,早就想答应了。”
林陌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肩膀。
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你这么早就喜欢我,我当年也不用送那么多次早饭了。”
他笑了,“多送几次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月色正好。
林陌靠在他肩上,翻着手机相册里那些属于大学时代的旧照片。
图书馆的角落,操场的看台,还有那张她站在讲台上的照片。
原来早在她之前,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这几天,两人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这是他们认识彼此后,少有的这样纯粹、不被工作打扰的时光。
假期结束回到公司,还没等秦旭白喘口气,就迎来了A轮融资的关键节点。
然而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谈好的投资机构,如今又临时变卦。
“这两天,对方的对接人一直不回消息。”
“临时换人了?”秦旭白抬眼。
“对。”
沈明远点头,“原本负责这个项目的合伙人,突然说手头事情多,把对接工作转交给了另一位合伙人,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
秦旭白揉了揉眉心,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
正式见面的那天,气氛也不是很好。
对方那位新接手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
他开门见山道:“秦总,我们内部又重新评估了一下贵司的估值,觉得原先谈的价位偏高了。”
秦旭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们希望把估值下调三成。”
“另外,这里附加了几条对赌条款,希望贵司能签一下。”
沈明远接过条款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里面几乎每一条都近乎苛刻。
业绩要求高得离谱。
一旦达不到,公司股权还要被大幅稀释。
“这跟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完全不一样,”
沈明远压着火气开口:
“临时变卦,还附加这种条款,你们是什么意思?”
对方分析师却只是耸耸肩:“市场行情变了,我们也要对出资人负责。”
秦旭白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心里的弦却不由绷紧。
又是这样。
他几乎能断定,这背后又是那双熟悉的手在操作。
只是他又能如何?
在傅家面前,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只可以动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会议结束后,秦旭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旭白?”沈明远出声唤他。
秦旭白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沈明远眉头皱起,“旭白,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而且这种墙头草的机构,不签还是件好事。”
沈明远心中也对对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充满了愤懑。
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抓到实质性的证据。
他想起前段时间为了查谣言的源头。
自己私下请教过一位相熟多年的朋友。
对方虽然当时帮不上什么忙,但人脉极广,在圈子里门路很多。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约了对方吃饭。
饭桌上。
沈明远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把那家投资机构的资料递了过去。
朋友翻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这个公司我有点印象,之前好像和一个大集团有过合作。”
“能查到具体是哪个集团吗?”沈明远追问。
“这个不好说。”
对方犹豫了一下,“这种事情牵扯到客户隐私,按理说我不该多嘴。”
沈明远诚恳地看着他:“这件事对我们公司真的很重要,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个忙?
我们绝不会说出是您透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