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驯兽师技能的纽带发挥了作用。
它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温暖的信号。
就是这个人,在它坠入黑暗的时候一直守在它身边。
就是这个人,用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它的脖颈,告诉它不要害怕。
它认出了陆晨。
大熊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完全不同的声音。
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类似于幼崽撒娇般的哼哼声。
它费力地抬起脑袋,往陆晨的手心里拱了拱,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陆晨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大熊猫毛茸茸的脑袋:“醒了就好。”
大熊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它的四肢还有些发软,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第二次才颤颤巍巍地撑起了身体。
它站在铁笼里,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残余的眩晕感甩出去。
陆晨后退一步,拉开铁笼的门,对它招了招手:“出来吧,我带你离开这儿。”
大熊猫犹豫了不到一秒。
它低头钻出铁笼,笨拙地迈过门槛,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它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山林的空气,然后转头看向陆晨,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走吧。
陆晨走在前面,大熊猫跟在他身后。
一开始,大熊猫的步伐还有些不稳,走了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但它的恢复速度比陆晨预想的要快得多。
不愧是国宝级别的身体素质,底子确实扎实。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它的步伐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甚至还有余力东张西望,对路边的花花草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有一次它还停下来,伸长脖子想去够一根嫩竹笋。
陆晨回头看了它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大熊猫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孩子,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跟上他的脚步,嘴里还叼着那根竹笋。
它终究还是把那根竹笋薅走了。
陆晨装作没看见。
一人一熊沿着他之前标记过的路线,穿过密林,绕过陡坡,朝着山下走去。
大熊猫的体力逐渐恢复,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它有时会走到陆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跟着。
有时又会落后几步,趁机嗅一嗅路边的树桩,留下一泡标记性的尿液,宣示这片领地的新主人已经视察过了。
陆晨看着它这副“到此一游”的做派,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稳定的步伐,带着它一路朝着江雪刚才所处的位置走去。
……
此时的江雪这边。
她正一只手举着手机在空中来回移动,显然是在寻找信号。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朝着陆晨离开的那条岔路方向望了一眼。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手表,距离陆晨说:“我去去就回”。
已经过去四十分分钟了。
江雪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陆晨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说二十分钟回来,一般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山里信号又差,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她完全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陆晨,你到底干嘛去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满。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沿着那条岔路去找他。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陆晨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贸然进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靠在车门上,盯着那条路的出口。
“再等十分钟。”她对自己说,“十分钟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节奏。一种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另一种是沉重的、带着肉垫触感的闷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走路。
江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树林的边缘,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休闲的外套,没有配枪。
然后她看到了陆晨。
他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身上沾着几片树叶和草屑,但看起来毫发无伤。
江雪刚要松一口气,紧接着,她看到了陆晨身后的那个身影。
一只大熊猫。
一只活生生的、黑白分明的、体型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的大熊猫,正迈着悠闲的步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它嘴里还叼着一根嫩竹笋,一边走一边嚼,神态自若。
江雪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正在拼命处理眼前的信息。
陆晨、树林、大熊猫:这三个词在她的认知系统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产生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陆晨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石化的表情,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呃……我回来了。”
江雪没有反应。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只正在嚼竹笋的大熊猫。
大熊猫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停下咀嚼,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似乎是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威胁,又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它的竹笋。
江雪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陆晨。”
“嗯?”
“你出去找路。”
“……嗯。”
“然后你带回来一只大熊猫。”
“……嗯。”
江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只大熊猫,又指了指陆晨,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度克制的语气说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