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将切好的食材放入烧热的平底锅中,油脂在高温下发出悦耳的滋滋声,香气开始在片场中弥漫开来。
他熟练地晃动着锅柄,让食材在锅中均匀受热,然后加入香料和调味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端起锅,将烹制好的菜肴倒入一个白色的瓷盘中。
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锅沿,将盘子端到了料理台的中央。
他后退半步,微微歪着头,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微笑。
那个在温暖的灯光下,面对着精心烹制的菜肴,露出的满意的微笑。
让在场的好几个工作人员,同时感到了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Cut。”
孙大智喊了停。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片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发出赞叹的声音。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镜头所带来的冲击中。
那种优雅与恐怖并存、美感与罪恶交织的复杂感受,让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迅速汇聚成一片热烈的掌声。
但那种掌声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克制,仿佛大家在鼓掌的同时。
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我以后还能正常地吃肉吗?
陆晨放下手中的锅铲,摘下围裙,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脸上那个属于汉尼拔的微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个温和友善的表情。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好几个工作人员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就会不自觉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什么东西刺伤一样。
那个负责掌机的摄影师,在陆晨看向他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但那种尴尬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不自然。
陆晨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监视器,去看刚才那条镜头的回放。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恐惧情绪波动。当前累计新增恐怖值:89点。】
陆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八十九点。
这意味着在场的剧组人员中,有八十九个人在刚才那一刻对他产生了真实的恐惧情绪。
不是对角色的恐惧,而是对他陆晨本人的恐惧。
那种在看到他的微笑之后,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不受控制的寒意。
他继续走向监视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却像是有一盏灯被点亮了。
这条路,走对了。
他不需要去犯罪,不需要去制造真正的恐慌,只需要通过电影这个媒介。
将汉尼拔这个角色的恐惧感传递给观众,让观众将对汉尼拔的恐惧转嫁到他陆晨的身上。
一千万恐怖值,现在看来,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他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上自己刚才的表演,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微笑很淡,但站在他身后的孙大智看到那个微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感到了一阵后背发凉。
……
第二天要拍的这场戏,是整个《汉尼拔》剧组公认最难的一场。
解剖。
剧本中的设定是汉尼拔越狱之后,在新的居所中对一名受害者进行了解剖和肢解。
这场戏的尺度极大,虽然最终的成片会通过镜头语言和光影调度来弱化血腥感,但拍摄现场所需要的道具却是实打实的。
一个一比一复刻的仿真人体模型。
孙大智为了搞到这个模型,几乎把半个影视城的关系都用上了。
这种高精度的仿真模型造价极其昂贵,皮肤触感、骨骼结构、内脏分布。
全都是按照真实人体的比例和材质制作的,光是定制就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他们这部剧的拍摄周期本来就紧,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孙大智托了好几层关系,从隔壁一个医疗题材的剧组手里“借”来了一个他们用完的库存模型。
好说歹说,搭了一个不小的人情,才让人家同意转让。
只有一个。仅此一个。
如果拍砸了,没有第二条机会。
所以当这场戏即将开拍的时候,孙大智比谁都紧张。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他拧开又拧紧了好几次,瓶身都被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化妆师正在给那个仿真模型做最后的处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在穿戴透明手套的陆晨,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陆哥。”
孙大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个模型……我只搞到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这一个,拍坏了就没有了。”
孙大智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要不要先排练几遍?你先把动作走一遍,找找手感,等熟练了再正式拍?”
陆晨正在调整手套的松紧度,听到孙大智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排练,直接拍就行。”
孙大智愣了一下:“直接拍?你确定?这可不是切菜,这是解剖!”
“虽然是个假人,但它的结构和真实人体几乎一模一样,骨骼连接、关节韧带、器官分布,全都是仿真设计。”
“你要是没掌握好下刀的角度和力度,一刀下去切错了位置,后面的镜头就没法接了。”
“孙导。”陆晨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你相信我。”
孙大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陆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各部門准备开拍!”
场记板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中响起。
陆晨站在料理台前,面前躺着那个仿真人体模型。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模型的每一寸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皮肤的纹理、毛孔的质感、甚至指甲盖下的半月痕,都做得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是一个假人,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它,都会以为那是一具真实的尸体。
陆晨的目光落在模型上,表情平静而专注。
他的右手拿起一把解剖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寒芒。
他没有急于下刀,而是先用手指沿着模型的胸腔中线轻轻按压了一遍,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然后,他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