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你干什么去?你不是说要陪我吗?万一真怀孕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还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搞不定就打掉!”
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大步走去。
女人愣在原地。
周涵在电梯口停下,左右张望。
她不见了。
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跑了一层,又推开防火门冲进二楼走廊,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肩膀撞了好几个路过的病人,连句道歉都顾不上说。
找遍了整个二楼大厅,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
周涵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还微微发着抖。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个号码,又锁屏放回去。
他忽然低低地骂了一声。
“操!到底是不是你?”
周涵满脑子都是那张侧脸,和当年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样,只给他一个侧脸,就走得干干净净。
他一定要找到她!
周涵在电梯口没找到人,又不死心地在二楼大厅转了一圈。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女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他。
是颜竹。
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暴风雨里逃出来。
她看见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不易察觉的惊讶。
“周涵?”
“是我。”
看着她哭成这样,周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上一次看她哭,还是在国外,她把他送的花摔在地上,说她不值得他喜欢。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只知道,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她当初怎么伤他,看见她掉眼泪,他还是会心疼。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替她擦眼泪,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又慢慢收回去。
他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他碰,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没什么。只是和我妹妹闹了点矛盾,说了些伤人的话。我没事。”
她把揉皱的纸巾攥得更紧了些,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从脸上挤出来的一丝温和。
她说完想走,脚刚迈出去半步,膝盖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见她裤腿上洇出的一小片血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急诊,先把伤口处理了。”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只是缝了针,已经处理过了。
看着她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珠,周涵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被她甩掉的那些不甘、那些怨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问她,这么多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她?
他想问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近乎贪恋的目光看着她。
看她的眉骨,看她被碎发遮住的耳廓,看她说话时嘴角那道极淡的纹路。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面对她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哭得眼睛通红,跟他说“没什么,只是和妹妹闹了点矛盾”。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他只知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而克制,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旧友寒暄。
他不在乎她说什么,他只想多看她几眼。
“我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已经朝急诊室的方向走了半步,侧过头等她跟上。
颜竹看着周涵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和当年那个在她嘀咕时期被她玩弄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下头,没有再拒绝。
周涵站在急诊室走廊尽头,看着颜竹被护士扶进换药室,那道防火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背影。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用嘴唇夹着玩。
这么多年没见,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她说跟妹妹闹了矛盾,什么妹妹会让她哭成这样?
他从来没听她提过有个妹妹。
他在国外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打工,一个人住在唐人街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那时候她从来不提家人,他只当她是不想说。
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妹妹,还能把她气到哭得浑身发抖。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妹妹,敢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颜竹,以前在国外留过学,最近刚回国。查她家里人,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话。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极深的、被愚弄之后才有的愠怒。
“你再说一遍。她妹妹叫什么?”
“颜音。就是徐斯珩的老婆,颜氏酒厂的老板。”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收紧,骨节泛白。
颜音。
那个在马场害他丢了会员资格的女人。
那个在酒厂绕过他跟林广全直接签约的女人。
那个在斯珩面前一副清冷高傲、谁也入不了她眼的女人。
竟然是颜竹的亲妹妹!
难怪颜竹会哭成那样,难怪她不肯说妹妹是谁!
跟那种女人做姐妹,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嘴角那抹痞笑慢慢浮上来。
颜音,你欺负我兄弟,欺负我女人。
这笔账,我替他们两个一起讨。
他站直身体,朝护士站走去。
值班护士正低头在电脑前录入病历。
他靠在台面上,露出一个他惯常用来哄女人的微笑。
“护士姐姐,麻烦问一下,609病房那位颜音女士,今天是不是要挂点滴?我是她朋友,她刚才说头晕,让我帮忙问问药换了没有。”
护士翻了翻排班表,随口回了句“今天下午还有两瓶消炎药”。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配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在经过配药室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那个端着药品托盘从配药室里走出来的护工,在转角处被他拦下来。
他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拍了拍那个护工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换一瓶,别让她好得太快。”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这口气,他替颜竹出。
这笔账,他替斯珩讨。
至于颜音,她很快就会知道,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