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仗吗?
  不见得。
  颜音苦笑,看着病床上的爸爸,替他拿湿毛巾擦脸。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半夜的时候,颜画是被疼醒的。
  额头上的伤口拆了线,纱布换成了透气胶布。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正侧头看窗外。
  针头戳进皮肤的角度比往常更钝,像一根生锈的锥子在伤口边缘反复摩擦。
  她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床单。
  “能不能轻点?”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的棉签又往伤口上按深了半寸。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自己家,别的病人打针都没你这么多事,就你娇气。”
  颜画咬着下唇没有出声,眼底的泪转了一圈又逼回去。
  自从她的道歉视频发布出去之后,医院的医生护士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处处都透着鄙视和看不起。
  护士端着治疗盘转身出去,顺手把病房门带上。
  门外有人在笑,压低了嗓子,但她还是听见了“活该”和“遭报应”两个词。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护士站还亮着一圈惨白的光。
  颜画再也睡不着,额头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发痒,小腿上被轮椅脚踏板撞出的淤青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
  她翻了个身,听见窗外传来几声低沉的喇叭,像是货车倒车的声音。
  她没在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撞上墙壁,好不容易睡着的颜画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的伤口被骤然绷紧的肌肉扯得生疼,两个穿着物流公司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花圈。
  白色菊花和黄色百合挤在一起,挽联上写着墨笔大字——“颜画小姐千古”。
  他们把花圈往她床尾一靠,从口袋里掏出签收单和圆珠笔。
  “颜画是吧?签个字,花圈我们送到了。”
  颜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花圈靠在床尾,离她的脚不到半米,百合花瓣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浸湿了她白色的被套。
  “这不是我订的,你们送错了。”
  “地址写的就是这里,名字也是你。”快递员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人家钱都付了,你签不签都是你的。赶紧签,我们还有下一趟要跑。”
  颜画没有接笔,另一个快递员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挽联上那行小字,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东西送到了,你爱签不签。”
  他把签收单往床上一扔,拉着同伴转身出去。
  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他同伴压低了但没压住的半句话。
  “就是那个女的啊?网上说的诬陷别人猥|亵那个?早知道不接这单了,晦气……”
  挽联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颜画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侮辱意味十足的话,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像被人灌进了一桶冰水。
  护士站的电话又响了。
  颜画听见值班护士接起来,声音疲惫而厌烦:“我们这里没有订花圈,你们不要再打来了!已经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营了!”
  颜画掀开被子下床,想去把门关上,腿刚迈出去就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门外的走廊里,几个病人和家属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窃窃私语。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门关上。
  血液从四肢末端一寸寸凉透。
  两个护工推着推车从颜画病房门口经过,车轮碾过花圈上掉下来的百合花瓣,碾成了一团褐色的泥。
  没有人把这些花圈搬走,都在议论它。
  “天哪,这是谁把花圈送医院来了?”
  “我就说人不能做坏事,肯定是有人把这人的病房号扒出来了,家属也不管管。”
  “她哪有什么家属?陪她来的那个男的听说只是她老板,人家有老婆。”。
  然后是一阵短暂默契的沉默。
  直到偷笑声打断这阵沉默。
  当天下午,徐斯珩终于来了。
  颜画看见徐斯珩的那一刻,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他的袖子。
  “斯珩,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医院了,她们都欺负我,打针故意戳疼我,还有人给我送花圈……”
  徐斯珩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画画,你听我说,现在外面的舆论正是对你不利,医院外面围满了记者,你连医院门都进不去,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你先在医院待几天,我会慢慢把舆论压下去。”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忍一忍,很快的,我让护士给你换一间vip病房,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颜画看着徐斯珩的眼睛,慢慢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徐斯珩没有察觉,“乖乖待着,别乱跑,我明天再来看你。”
  徐斯珩又走了。
  颜画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手指抠床单的边缘,已经把棉布抠出了一个小|洞。
  他说明天再来看她。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知道这次自己还能不能信。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微博,热搜第一还是她的名字。
  她没点进去,只是往下滑了几页,立马在实时动态里看到了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配文写着“诬陷女就在这家医院,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看看”。
  她气得全身血液逆流,把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颜音!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所有的不顺并不止步于此。
  下午,护工扶着颜画下床散步,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认出了颜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猛地把自己丈夫从旁边的长椅上拽起来,动作快得身子拉得他踉跄了两步。
  “你离她远点,别一会儿冤枉你猥|亵她,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那个男人看了颜画一眼,也迅速移开视线,像多停留一秒都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你说得对,跟这这种人住在一家医院,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