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利字,道尽了世间的残酷,这也使多数群体终其一生,都是处在少数人的支配之下的。
这种支配并非赤果果体现的,而是通过隐性的规则、信息的壁垒以及资源的垄断,潜移默化地塑造大众的认知与选择,看似是有自由可言的,实则却是在既定框架中打转,一旦危机出现了,就会有一批批人被推出来牺牲掉。
时代下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有太多人将这归于命运,却鲜少有人能真的看清,一切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剧本,在沿着既定轨迹缓缓前行罢了。
二月下的上京城,注定是充满变数与暗涌的,因为成批的灾民如潮水般蜂拥,这让大夏帝都不可避免地出现物价飞涨,连带着怨气开始滋生蔓延,对生活在帝都的底层来讲,他们所追求的亦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确会叫他们中的一些人产生优越感,可一旦危机降临,这份虚幻的优越感便会瞬间崩塌。
人都是现实的。
正如大夏皇权更迭之际,建武帝壮年骤崩,居摄帝年老即位,中枢权柄被两宫及辅佐诸臣把持,那时在朝野间热议者何其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桩桩事发生,那些喧嚣终归沉寂,这世俗所追求的从不是真相,而是一件件能引起注意的谈资,待热度散去,便无人再问对错。
人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这或许讽刺,但现实就是这样荒诞。
“时下京中的民怨是愈发强烈了,对两宫来讲,对政事堂而言,对其他辅佐大臣来说,这已非单纯安抚就能化解的了。”
上京城,裴宅后院。
夜风卷着残雪掠过回廊,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带有寒意的风穿过窗棂,吹动着书房内的烛火飘动。
忽明忽暗下,裴延撩了撩袍袖,那张面容透着冷意,深邃眼眸定在一人身上,“对于我等来讲,这个机会必须要把握住,如若不能趁此机会,让京兆尹、中尉趁势增扩影响,那往后必会步步受限,直到沦为各方博弈的弃子,再无翻身的机会。”
“放心吧,这个机会某不会错过的。”
萧策神情漠然,手指轻敲案几,“只要那个陆瞻能顶住压力,再坚持些时日,叫聚拢京郊的灾民再多些,届时京中必会出现一批‘骚乱’,如此就到了中尉出面的时机,只要能将这件事做好,则中尉增扩建制一事便有了顺理成章的由头。”
“别看在京有三衙十二卫,可其中所牵扯到的实在太多了,除非有大批敌军进抵上京城,否则三衙十二卫绝难调动起来。”
“长乐宫,长秋宫,卫王,定王这些高高在上的就不提了,他们各自在三衙十二卫中都拉拢了一批追随者,而除了提及的这几股势力外,在三衙十二卫中,还存有众多势头不如他们的小股势力与派系,对于这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都没有点破罢了,毕竟有些事一旦挑明,便是撕破脸皮,再无回旋余地。”
讲到这里时,萧策眸中掠过一道寒芒。
作为上京城勋贵的一份子,萧家曾是显赫一时的,但就因在太宗一朝站错了队,便从云端跌落,也使家道中落,尽管到如今,萧策担任中尉一职,可这并不意味着萧家就能重回昔日荣光。
在整个上京城勋贵之列,萧家只能算作二流,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萧策而言,无异于一种无声的羞辱。
一直以来萧策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恢复家族荣光的机会,为此萧策在人前隐忍蛰伏,收敛锋芒,为的就是在机会到来时,能够实现他日夜所念的翻盘之机。
“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裴延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暂不提政事堂的举止,单是近来在坊间流传一些舆情,这直接指向了在北疆的定王,说其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我总觉得在这件事上,有人刻意推波助澜,意在搅乱这潭深水。”
“这的确是需要警惕的。”
萧策微微颔首,“一旦这股舆情,真要掀起大的风波,难保两宫那边不会出手,毕竟自定王率军北上以来,北疆形势就一直在变,据我所知的情况,在北已有不少人暗中倒向了定王。”
“所以这个局必须要把控好。”
裴延声音低沉道。
对于裴延来讲,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即在居摄一朝的庙堂上,能够有一席之地,以叫裴氏能够长久不衰。
别看裴延出身世家,但却是归南方世家这一系的,而在大夏的权力版图上,北方世家是占据优势的,这与大夏立国之初的背景有直接关系,南方世家在权力场上,时不时就会受到敲打与打压。
这也使得在这过程中,南方世家时有被清算的,连带着在这一阶层的群体,最想做成的事情就是逆转这一态势。
这要在过去啊,或许希望是很渺茫的,毕竟大权在握的天子,是不会允许在富庶的南方,出现尾大不掉的态势,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大夏天子不再手握大权,权力被分散到了两宫与辅佐诸臣手中,这也使得权力场上的乱斗比先前更加错综复杂,而在这态势下缝隙中便透出了光。
裴氏在南方世家中,虽非翘楚,却也根基深厚,如果其能在这乱象中寻得破局之机,那么便能借势而起,如此使裴氏一族得以凝聚大批人支持,继而建立起在庙堂上的话语权与根基。
别看现如今的大夏,时不时就会出现波折,这一切看起来是居摄帝即位后,才逐一引发出来的,可实际上却并非是这样的,前有车后有辙,这所有的一切啊,多数是积弊已久的必然结果,只是恰在此时,被摆到了台面上罢了。
如果赵明昭是大权在握的天子,或许这些会被压在台面下进行,但可惜这层遮羞布被人给扯下了,这也就使得那些群体闻风而动,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好叫自身及宗族能够攥取更多的利益及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