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九点四十。
包厢里一股混着白酒、啤酒、红酒和菜味儿的酒气，跟打翻了调料铺似的。
周思宁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脸色白里透红，跟煮熟的虾一样。
苏婉清比她强点，但也晃了两下，赶紧扶住桌子。
顾韩雪皱着眉摆手道：“别折腾了嗷。都这个点儿了，又都喝了酒，还开什么车？今晚就在酒店住下，我让前台开房间了。”
张敏第一个把手举起来道：“我附议！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都喝成这熊样了，开车回去太危险，这个山庄还没有代驾。”
两桌子人瞅了瞅她俩，没当回事，闹哄哄的该干啥干啥。
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扫了一圈。
宋妍、刘佳琪、刘程程这三个老资历的女孩坐一块儿，正低着头不知道嘀咕什么。
霍珊珊拿着手机在那儿噼里啪啦打字。不用想也知道，跟她住院的老妈聊天呢！
周思宁和苏婉清谁也不服谁，还要喝。
林峰突然开口：“行，都住这，三人一间，每间配一个保镖，我跟前台说一声。”
这话刚落，刘程程"啪"的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半圈。
她喝酒喝的眼睛水汪汪的，抬下巴一指林峰：“那不行！”
“啊？”林峰一愣。
“什么叫三人一间？”刘程程把胸脯一挺，“今天这种日子，不得让林总自己挑？挑中谁是谁，公平竞争，童叟无欺……”
冯小糖当场蹦起来，“我去！程程，你这个主意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吃呢！”
“吃怎么了！吃也是一种才华！”刘程程瞪着她。
宋妍表情复杂的低下头去揪餐巾纸，揪得跟仇人似的。
刘佳琪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翻了个白眼。
林峰摆手道：“别闹，我不挑。”
“为啥不挑？”刘程程不依不饶。
林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挑谁不挑谁的，都是伤人心的事儿。我林峰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吗？”
他拍了拍桌子，“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渣男吗？”
他眼神真诚的扫了一圈：“我不是！”
…………
一桌子女人静了三秒。
然后张敏"噗"一声笑了出来：“你真别说，你还真是。”
“哈哈哈哈哈………”
“你戏演的好假哦！哈哈哈……”
“对呀对呀！这个桌子上可是坐着好几个演员呢！你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呀！”
满桌子的女人都笑翻。
林峰老脸一红，咳一声：“那什么……严肃点。”
周思宁笑得直拍桌子，“严肃不了。你这厚脸皮，跟你这身价完全不匹配。”
笑归笑，众女却是真心实意想要他挑。
沈雨桐抬起头，咬着嘴唇小声说：“你就挑吧，我们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对对对。”刘程程点点头，“你挑，我们肯定不会嫉妒的。”
“我嫉妒。”冯小糖举起手。
“……你闭嘴。”
林峰被这群女人逼得没办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足足半分钟。
包厢里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连六个女保镖也一脸新奇的看着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那我挑了。”
“宋妍。”
宋妍浑身一僵。
“刘佳琪。”
刘佳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刘程程。”
刘程程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
包厢里静了两秒，然后刘程程嗷一嗓子蹦起来：“凭啥……凭啥是我？！”
她声音都劈了，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我我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冯小糖笑得直拍她。
林峰没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放得很平。
“我为什么挑这三个，你们想过没有？”
他扫了一圈。
“宋妍、佳琪、程程，这三个，是当年在东北老家，跟着我一块来北京的。”
包厢里彻底静了。
他看向刘程程。
“程程上次跟我撒泼，还是一个月前，是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
刘程程眼眶"唰"就红了。
“我这一路上，认识了很多新人，做了很多事，也赚了很多钱。”林峰声音不高，“可我不能忘了，最早陪我来的这三个人。”
“今天晚上，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林峰飞黄腾达了，就把最早那批人给丢了。”
他顿了顿，“这不是亏欠……这是我该给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
宋妍低着头，肩膀在抖，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餐巾纸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刘佳琪别过脸去，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
刘程程早就哭得稀里哗啦，抓起餐巾纸就按在脸上，瓮声瓮气的骂道：“林峰你个王八蛋……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也不至于天天跟你置气……”
张敏眼睛也红了，推了顾韩雪一把：“看看人家这觉悟。”
顾韩雪白她一眼，自己也在抹眼角。
霍珊珊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大大方方鼓掌：“说得好！林总这格局！我跟你们说，刚才我还酸了一下，现在我都不好意思酸了。”
周思宁点点头，“我也是。换成别的老板，有了新欢早把旧人踹八百里了。峰峰这叫什么？这叫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个屁。”冯小糖哼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仨姐们是真不容易。”
她走过去，抱了抱宋妍：“妍姐，今晚你可得好好的，别再让峰哥欺负你。”
“谁要他欺负。”宋妍红着脸，声音跟蚊子似的。
霍珊珊去前台开房，十分钟后回来，把一沓房卡往桌上一拍。
“搞定。”她挑了挑眉，“我直接用峰火科技开的发票，走公账。”
“……”林峰嘴角抽了抽，“你这报销路子，比我还野。”
“那是。”霍珊珊把胸脯一挺，“跟着林总混，不能报销的财务不是好财务。”
一众人呼啦啦往电梯走。
宋妍被周思宁和冯小糖一边一个挽着，跟押送犯人似的。
刘佳琪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尖红得透亮。
刘程程喝了酒，脚步虚浮，被叶晴架着，嘴里还在嘟囔：“我真没想到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