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礼部的官船缓缓驶入运河大码头。
船底碾过清波,发出沉闷的水声。
顾辞披着一件素色大氅,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北方的寒风,远眺这座大奉王朝的五百年帝都。
晨曦微露,整座帝京城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头蛰伏在平原上的金色巨龙。
宽阔的河道两旁,全是用巨大的花岗岩铺就的台阶,绵延出去几十里。
成千上万艘吃水极深的漕船、客船与画舫,密密麻麻挤在水面上。
薛明阳从船舱里钻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前看了一眼。
“我的个乖乖。”
“这河面,比咱们清河县的城墙还要宽啊!”
袁少游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习惯性捏着折扇,没敢在寒风里打开。
北方的二月,风还带着刮骨的凉意。
“薛兄,你闻到没有?”
“这风里,全是金钱和富贵的气息。”
赵文翰背着书箱,看着两人有些无奈。
“口水收收,我们是来备考会试的。”
船只靠岸,沉重的跳板搭在石阶上。
礼部的接引官员走上前来,与顾辞核验了文书,态度客气。
“顾大人,诸位举人老爷,一路辛苦。”
“国士馆那边早就收拾妥当了。”
“这边请。”
顾辞拱手道谢,带着众人踏上坚实的石阶。
双脚落地的这一刻,八名少年正式踏上了大奉的权力中枢。
走出码头,迎面便是贯穿南北的朱雀大街。
整条街宽达十丈,青石御道平整如镜,两侧商铺楼阁鳞次栉比。
绸缎庄挂出的幌子比洛水河畔的还要高大,银楼门前站着的伙计都穿着上好的细棉布。
来来往往的马车,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世家族徽。
江行简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清明。
“天下首善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纸上得来终觉浅,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大奉底蕴之深厚。”
孙秉礼走在人群最后,手里捏着一本小账册。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碎碎念。
“一碗素面十文,一斤白米二十文。”
“这京城的物价,果然不得了。”
“诸位兄弟,往后咱们得省着点花,切莫大手大脚。”
袁少游转过头,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
“老孙,你这格局又小了。”
“有顾爷爷这块活招牌在,再加上我和薛兄的商业头脑,咱们还能在京城饿死不成?”
“等安顿下来,我就去寻个铺面,把《大奉京报》的招牌立起来。”
薛明阳连连点头。
“没错。”
“我的名媛庄京城总号,也得赶紧提上日程。”
“京城这些贵妇的钱,不赚白不赚。”
众人说笑间,跟着礼部官员穿过喧闹的东城。
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安喜门内的一处幽静府邸前。
朱红大门上方,悬挂着三个烫金大字。
国士馆。
跨过高高的门槛,外头的喧嚣声渐渐消失不见。
庭院极深,两株枝干虬劲的百年白皮松巍然屹立,树影婆娑。
松树下摆着几张厚重的青石案桌,透着股庄严肃穆的清雅气韵。
馆内小厮手脚麻利,引着众人前往后院的客房。
“顾大人,这是您的上房,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静书堂就在左边,里面备有上好的羊毫和沉香炭火。”
“灶房昼夜不断滚水,各位老爷若有吩咐,随时唤小人。”
顾辞打赏了碎银,小厮千恩万谢退下。
众人将行李放好,在房里简单梳洗了一番。
连日的舟车劳顿,虽然有吃的,但大伙儿的馋虫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薛明阳摸着肚子,一屁股坐在顾辞屋里的圆凳上。
“辞弟,我听说这京城的爆肚和门丁肉饼是一绝。”
“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我要吃肉。”
袁少游把折扇插回后腰,跟着连连点头。
“薛兄说得在理。”
“咱们大老远来,必须吃最地道的。”
顾辞看着卧龙凤雏,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走吧,带你们出去寻些吃食。”
一行人出了国士馆,沿着繁华正街来到老胡同。
胡同里青砖灰瓦,两边摆着几个冒着白气的食摊。
刚到饭点,这里已经坐满了穿着短打的街坊和落榜留京的云游书生。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肉香、蒜香和芝麻酱香。
“就这家吧。”
顾辞停在一个挂着木牌的老字号摊位前。
摊主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大叔,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见有客来,立刻热情招呼。
“哎哟,几位爷,快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