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黎若醒来的时候，晨光刚刚从云层的边缘透出来，在窗帘上留下一道柔和的亮痕。
她下楼时，沈聿已经站在玄关处了。
他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黎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刚下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换好鞋，拉开大门，侧过身等她先出去。
黎若走出去的时候，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干净。
魏林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了，见他们出来，便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
去往陆老师家的路上，沈聿坐在副驾驶座，黎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车子停在一栋老式住宅楼前。
楼下种着一棵高大的玉兰树，叶子已经落光了，但枝头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花苞，像是已经在为来年的春天做准备。
黎若下车时，陆老师正好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黎若和沈聿一起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来了。”
“陆老师早。”黎若走过去。
陆老师把那支被她遗忘在实验室里的笔还给她，然后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气色比上次见面好多了。”
黎若接过笔：“最近事情少了，没那么忙了。”
陆老师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转向沈聿：“一起上去吧，在家里吃个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是早就计划好的安排。
黎若看了沈聿一眼，他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陆老师住在四楼，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医学期刊和专业书籍，有几本已经旧得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
“你们坐。”陆老师走进厨房，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我煮了粥，正好够三个人吃。”
黎若在沙发上坐下来，沈聿在她旁边落座。
她注意到他坐下来的动作比他平时在公司里放松了一些，像是这个环境本身就带着某种让人松弛的磁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木质地板和旧沙发上铺成一层暖色的光。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陆老师又端了一碟酱菜和一碟煎蛋放在桌上，招呼他们过去。
“数据模型的事，我昨晚又过了一遍。”
陆老师坐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把那个文件袋放在餐桌一角，没有打开。
陆老师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自己碗里：“第四阶段的框架没问题，样本量也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建议你把前期数据先整理一篇小论文投出去。”
黎若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现在投？”
“现在时机刚好。”陆老师放下筷子，“顾凛那边的项目虽然停了，但你在那段时间积累的数据是完整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如果不趁现在把阶段性成果发出来，等后续数据全部跑完再发，反而容易跟别人撞方向。”
黎若安静了几秒，脑子里把陆老师的话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下周开始整理。”
“不急。”陆老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先把资料看完再说。”
之后的谈话内容渐渐淡出了工作话题，陆老师问了几句她最近的生活状况，又跟沈聿聊了几句关于研究中心的规划，语气平和。
吃完饭之后陆老师站起来收碗，黎若想帮忙，被他摆了一下手：“不用，你们坐着。”
他没有立刻走进厨房，而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你们俩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说，“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黎若坐在餐桌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和沈聿的影子拉在一起，落在地板上，重叠成一道完整的暗色轮廓。
她轻声回应了一句：“会的。”
从陆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阳光已经升到了中天，在街道上铺成一片明亮而均匀的光。
空气里还是带着冬日的冷意，但风比早晨的时候柔和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那么刺骨。
沈聿走在黎若身边，步伐不急不缓。
“陆老师刚才说的话，我想了想。”
黎若开口：“他说得对，那段时间积累的数据确实是完整的。我当时以为那些数据会浪费掉，没想到后来会有用。”
沈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那些实验，不会白做。”
黎若看着前方，没有接话。
她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深夜，想起那些反复校准的仪器和修改过无数次的参数，也想起那些数据后来被用在汇报会和第三方验证里的场景。
“沈聿。”她说，“等这篇论文发出来之后，我想回一趟老家。”
沈聿的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不是突然，是一直都在想，只是之前事情太多，始终没法定下心来。”黎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平稳，“等论文投出去之后，我回去看看我爸妈。”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她身边，步伐和刚才一样，但沉默比平时多延续了几秒，然后他开口：“我陪你一起回去。”
黎若侧过头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前方照过来，落在他肩头，把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继续走着，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再征求谁的同意。
“好。”她说。
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魏林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沈聿拉开车门，等黎若坐进去之后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合上的时候，冬日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瞬，带着阳光和枯叶混合的气息，然后被车厢里逐渐升起的暖意包裹住，慢慢消散了。
车子驶过城市，驶过那些黎若已经看过很多次的街道和路口，窗外的景物在阳光下显得比平常柔和一些。
她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冬天，好像也不像以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