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坐在他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没有追问他的具体计划。
她知道他不会现在告诉她全部细节，不是不信任，是那些细节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那这段时间，你打算一直守在这里等？”她问。
“魏林在盯那家境外公司的注册信息，只要那条路径上出现新的动向，他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她：“在那之前，确实是等。”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沈聿没有出门。
黎若坐在沙发上翻完了一整本期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声音在远处渐渐稀落下去，只剩下偶尔一两声汽车驶过街口的声响，被夜风卷着传进来，又很快消散。
她合上期刊，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沈聿坐在桌后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动作不紧不慢。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客厅坐下来。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书房里的键盘声停了。
黎若听到椅轮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门被推开了。
沈聿走出来的时候左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结束一场通话。
他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相隔不远不近。
“刘成栋刚才来了一条消息。”
黎若转头看他。
“他说顾凛那边有动静了。”
她放下水杯，把身体转向他。
沈聿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被收好的信封上，像在整理措辞。
“顾凛那边的人今天下午以贸易公司的名义，往那家境外控股公司账户里转了一笔款，金额不大，但性质上是第一笔运作资金。”
“这说明他已经开始运转那条通道了。”黎若说。
沈聿点了点头：“他选了今天下午操作，说明他觉得这个时间窗口是安全的。”
黎若看着他，心里那颗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到了实处。
不是因为顾凛要动手了，而是因为沈聿终于确认了他的行动路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截？”她问。
沈聿看着她，目光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等那笔资金全部落位之后，在那之前截，他还来得及撤回，在那之后截，就回不来了。”
黎若没有接话，她靠回沙发靠背里，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明天去研究中心。”她说，“陆老师那边有份报告要交。”
沈聿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好，傍晚我去接你。”
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更早关了书房的灯。
黎若上楼的时候，走廊尽头那盏暖色的灯还亮着。
她走到自己房门口，伸手搭上门把手时，听到沈聿的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立刻推门。
几秒后，脚步声继续往前，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黎若出门时沈聿已经在客厅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刚挂完一通电话，转头看到她下楼，把手机收进口袋。
“魏林在门口了。”
黎若走到玄关处换鞋，直起身时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在公司？”
“嗯，下午会去一趟北城。”男人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去多久？”
“傍晚之前回来。”他说，“晚上我接你。”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云层比前几天薄了很多，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在街道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影。
黎若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云城这座城市在阳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实验室里整理那份报告。
药剂数据的第三阶段复核结果已经全部归档，陆老师从隔壁发来消息说终稿可以直接提交了。
她做完最后一页，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街道上的车流比早上稀疏了一些，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铺成细碎的网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聿发来的消息：【出发了。】
她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他去哪，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因为她知道他既然说了傍晚之前会回来，就一定会赶在傍晚之前。
剩下的时间她继续在实验室待了一会儿，把下周的实验计划做了初步安排，又去隔壁跟陆老师聊了几句数据发布的事。
等她走出研究中心大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但天边的云层已经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橘红色，在天际线上铺成一道漫长的光带。
她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从街道尽头驶过来，在路边平稳地停住。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的暮色把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清晰而柔和，他说：“回来了。”
黎若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常。
“北城那边顺利吗？”
“比预想的顺利。”他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那家境外控股公司注册信息更新的时间，和顾凛去年年底去北城的那段时间差吻合。”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所以你今天去北城，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沈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路口之后才开口：“那笔资金落位之后，顾凛会在三天之内动那笔资产。”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黎若心里微微收紧的话：“我想在动手之前，带你先走完这条路。”
黎若侧过头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路灯的光从他那边掠过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光影边界。
“去哪里？”她问。
“你会知道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