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F4里最病弱的那个,被团宠了 > 第211章 梦(4k)
沈听澜拉开车门,刚迈下去,雾就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从路两边往上翻涌,却又诡异地绕着他散开一圈。白辞隔着挡风玻璃,眼睁睁看着他走入雾中,在离那个女孩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雾在他们之间流动,时浓时淡。

“阿窈。”沈听澜开口,声音很低,被雾一裹,传回车里已经有些模糊,“你挡我的路了。”

被叫做“阿窈”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枚小月牙,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她转着伞,暗红色的伞面缓缓旋动,散出一串极细的水珠。

“哎呀,听澜哥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凶~”她拖了点软软的调子,像闹小委屈,“以前可不会这样子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啊。”阿窈说,“你不接我的信,也不回我的讯息,我只好亲自来了。”

“我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你有。”阿窈轻轻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发间的红宝石在灰雾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只是你不想看。”

沈听澜没说话。

白辞在车里,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女孩明明在跟沈听澜说话,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来一眼。那视线轻飘飘的,却像一条极细极凉的蛇,顺着车窗缝钻进来,贴着白辞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上爬。

“哇,里面的小哥哥脸色好苍白。”她眨眨眼睛,天真地感慨,“该不会已经没有多少机会晒太阳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伞柄朝白辞的方向偏了偏。

雾就跟着往那边漫过去。

那股雾比刚才更浓、更冷,像整个林子里所有湿气都被那把伞调动起来,朝车身缓缓压去。白辞闻到一股极淡的、像水底青苔和旧绸缎混在一起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涌,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压了一下胸口,连呼吸都短了半拍。

他猛地往副驾里侧缩了一下。

沈听澜察觉到身后车内的异动,往左移了半步,身形直接截断阿窈与车窗之间的视线,将白辞和那把诡异的伞彻底隔开。周身翻涌的浓雾都随他的气场微微一滞。

他语调冷了下来:“阿窈,收起你的伞,别把伞往他那边打。”

阿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沈听澜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

伞柄还在她指尖轻轻打转,那弯月牙似的笑意僵在脸上短短一瞬,转瞬又化开,变回那副甜软无害的模样。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雾色里投下浅浅阴影。

“哎呀,干嘛这么严肃嘛。”阿窈眨眨眼,拖著软软的腔调,语气无辜又乖巧,“我就只是好奇多看两眼而已,又不会真的做什么。车里的那位,不介绍一下吗?”

“不需要。”他说。

“听澜哥,你越是这样,我越好奇。”阿窈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笑和之前都不同,多了一点实质性、有温度的兴奋,“你的朋友,居然要你亲自开车带着走,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我以前是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

阿窈不笑了。

她抬起手,把伞沿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白辞从沈听澜肩侧的缝隙里看清了那张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眉眼却生得极好,和沈听澜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又全然不同。最让白辞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像两口被雾填满的枯井。

“就是因为清楚,才来找你。”她说,“你这些年,过得太像个普通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空气里。白辞看见沈听澜的后背僵了一瞬。

“像个普通人,不好吗。”沈听澜说。

“不好。”阿窈说,“你本来不该是现在这样。”

“你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拦下来,不会只是来跟我叙旧的吧。”

“叙旧不好吗?”阿窈指尖捻着伞柄又转了半圈,暗红色的伞面在雾里像一朵开败的花,“我们多久没见了?两年?三年?你在外面过得这么自在,不会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吧?”

“没忘。”沈听澜说,“一样都没忘。”

“那就好。”阿窈往前迈了一步,“姐姐说了,让我把你带回去。沈家那边,你该坐的位置,已经空了很久了。”

沈听澜没有挪动脚步。白辞隔着车窗,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沈听澜。”阿窈的语气骤然一变,褪去了那层甜腻,染上一层令人脊背发凉的认真,“我今天只是来传话,并不想动手。可你要是不肯跟我走,我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什么规矩?”沈听澜问。

“你懂的。”阿窈说。

浓雾骤然暴涨一倍。

灰白色雾气四下弥漫,车窗外沈听澜的身形模糊成一道暗沉轮廓,如同沉在水底的人影。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车门把手,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沈听澜的声音穿透浓雾传过来,短促而沉重:“别动。”

白辞的手僵在半空。

雾中响起细碎的动静。很轻,像是无数小东西在地面爬动,如同雨前蚂蚁搬家的沙沙声响。白辞耳朵本就异于常人灵敏,那些细碎声响一股脑钻进耳膜,密密麻麻,搅得他头皮阵阵发紧。

他想开口喊沈听澜,又怕自己一出声,就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听澜哥,既然遇上了,就陪我们玩一会儿嘛。雾里多好,什么都有。有花,有影子,还有——”她往后侧了侧身,从伞下慢慢走出一团半透明的、像无数湿发缠在一起的东西,“它。”

一朵朵暗紫色的花破土而出,顺着路面裂缝、车底浓重的阴影,还有沈听澜脚边数寸开外的地面,接二连三地钻冒出来。花茎枯瘦细长,如同白骨,花瓣边沿浮着一圈极细的冷银微光。

咔、咔。

脆硬的裂地声响接连不断。那些花生长得极快,从道路中央朝两边肆意铺散,转瞬之间,半条车道便被这片妖异的花海尽数吞没。

沈听澜微微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怪种,落在白辞脸上。

“白辞。”他叫了他一声。

白辞抬起眼,正好对上沈听澜的眼睛。

沈听澜的眼眸浸在迷蒙雾色之中,深得不见半点光亮,如同无星无月、风雨欲来的沉沉夜空。他目光越过纷乱生长的暗紫花海,落在车厢里的白辞身上,语速放得很慢,声音穿透薄雾传进车窗:“闭上眼睛,别看。”

白辞心口猛地一紧。

他本能想要望向外面,想看清沈听澜身前那团可怖的东西,可沈听澜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他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几番挣扎,才缓缓垂下眼皮,将外面诡谲的一幕隔绝在视线之外。只是耳朵还在捕捉外面传来的每一丝响动,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半点也放松不下来。

那话音落下,阿窈伞下那团半透明的诡物终于动了。

它紧贴柏油路面飞速滑行,无数纠缠的丝状躯体层层拧作一团,既像一大片被冷水泡透的湿发,又似无数细密触须死死绞缠在一处。空气里的气息骤然浓重起来,腐烂草叶的霉味、深水底层翻涌上来的腥气混杂交织,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刻意遮掩底下潜藏的污浊恶臭。

沈听澜向前跨了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极轻地一抖。

一层浅淡的银灰色纹路自皮肤之下缓缓浮起,顺着指节向着手背蔓延。微光蛰伏在皮肉血管之间缓缓游走,好似封印已久的古老符纹,被硬生生挣开一道细微裂隙。纹路色泽晦暗纤细,一闪而过,消融在灰白的雾气里。

滑行而来的诡物猛地顿在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要害,整团躯体剧烈向内蜷缩,贴在地面不住震颤发抖。属于沈听澜的那一缕气息泄露出来,是刻在它本能深处的压迫,是它曾经深深畏惧、不敢冒犯的东西。

阿窈“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它认出你了呢,听澜哥,你就算把内息封得再干净,它们也不会忘记你。”

“滚。”他说。

只一个字。

那团湿发般的诡物浑身剧烈战栗,明明还没有释放出它那足以撕裂血肉的力量,本能的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一切,疯了一样朝浓雾深处仓皇退逃,躯体翻滚间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灰白残影。

脚下整片暗紫色花海亦是如此。这些花本就携着剧毒,花茎上生满细密锋利的棘刺,轻易便能割开皮肉,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疯狂绞杀周遭一切,可此刻在沈听澜泄露的那股气息之下,连展露锋芒的机会都得不到。一根根骨状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失水,艳丽的暗紫花瓣飞速褪成死灰,成片倒伏消融,化作细碎的黑灰散进路面缝隙,方才铺了半条车道的凶险花海,转瞬尽数溃败。

阿窈没有去阻拦逃窜的诡物,望着一地消散的残迹,唇角扯出一点又怨又笑的弧度,嗓音软幽幽的,满是腹黑的不甘:“我的花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新培养出来的宝贝。你至于吗?连一次试手的机会都不肯给它们。”

她抬眼静静望向雾中的沈听澜,眼底笑意浅浅凉薄,藏着浓浓的可惜与偏执的欣赏。

“明明都封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没变。”她轻轻叹气,“稍微泄一点气息,就能碾碎我所有新养的东西。听澜哥,你藏不住的,你的封印,早就松了。”

“阿窈,我今天不会跟你回去。”

阿窈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知道你留过手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雾里,“可沈家没有。下一次来的人,也不会。”

周遭翻涌的浓雾缓缓平息,那些细碎可怖的爬行声响彻底消弭。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一直乖乖闭眼、紧绷到极致的白辞,此刻才凭着本能,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刺破黑暗。

雾还未散尽,朦朦胧胧笼着前路。

他隔着挡风玻璃,遥遥望见雾里伫立的清瘦身影。

沈听澜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孤冷,周身气场敛得干净,仿佛方才那足以碾碎妖物的威压,从未泄露过半分。

雾里,沈听澜和阿窈面对面站着。

“你朋友的身体里,”阿窈说,“有好闻的味道。”

“闭嘴。”沈听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阿窈往沈听澜的方向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缩近,“他身上有光,很淡,但很特别。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不会闻不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听澜说。

“你知道。”阿窈笑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你从他身上闻到了旧世界的味道,所以你才舍不得离他太远。我猜得对吗,听澜哥?”

雾里安静了一瞬。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阿窈说,“我是来告诉你,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

“你来的地方。”阿窈说,“那里有你的位置。你躲了这么多年,也该想明白了。你可以暂时躲开旧世的追索,却逃不开一辈子。除非——”

她忽然偏过头,看向白辞的方向,隔着雾。

“除非,你愿意让另一个人沾你的因果。”阿窈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雾里,“可你这样的人,谁靠近你,谁就会先被烧尽。难道,你要把他也卷进来吗?”

沈听澜的手猛地攥紧了。

白辞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车里飞快地冷了下去。空调早已关了,车窗紧闭,可那股凉意还是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雾堵住了,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雾更浓了。沈听澜的身影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下一圈很淡的轮廓。白辞用尽全力偏过头,朝窗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女孩的那句话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荡,声音越来越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沾你的因果……谁靠近你,谁就会先被烧尽……难道,你要把他也卷进来吗……”

白辞的指尖终于摸到了车门把手。他猛地一拉,车门却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锁死了。车门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全部锁上了。

“沈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冲破了喉咙,尖而短促,像一把刀划开浓雾。

下一瞬,所有的雾都散了。

白辞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副驾的车窗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他身上。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回学校的路上。沈听澜坐在驾驶座,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搁在挡位旁。听见他喊,偏过头来。

“醒了?”沈听澜问,语气散漫,“从上车没多久就一直睡,还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