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去了主峰。
沈娇落后他半步跟着，粉色长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一露面，凌云宗主峰广场上那些正在打扫、练功、三三两两交谈的弟子便齐齐住声。
目光刷刷地聚过来。
近来流言的主角这样大摇大摆地露面，不就是变相承认吗？
墨习??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去主殿找路篱。
进门之前回头看了沈娇一眼，沈娇冲他摆摆手，她才不要进去。
墨习??便收回目光，抬脚踏进了殿门。
殿门合上之后，广场上的安静只维持不到三息，便炸开了锅。
先是几个胆子大的女弟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又十分大胆地打量着她那头粉色的长发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见她好说话，又没有驱赶的意思。
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个半圆，都不敢靠太近，怕冲撞了师叔祖的人。
“你、你就是那只粉狐狸吧？”
终于有个圆脸的姑娘鼓足勇气开口了，声音带颤，眼睛里却是压不住的光。
沈娇站在廊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乖乖巧巧地望着他们。
见女生这么问，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圆脸姑娘捂住嘴。
猜测得到证实，还是很震惊怎么办。
那阵子她日日蹲在石桌边喂的狐狸。
摸过它柔顺的绒毛，见过它撒娇，还被它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手背……
谁能想到它竟然已经化形了！
还这么好看！
真的好好看！
“你化形多久了？”
“师叔祖对你真温柔呀。”
“上次你来主峰都快过去两个月了，是不是因为要准备化形？”
……
问题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沈娇站在人群中间，微微垂着眼，唇角含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一个一个轻轻地回答：
“有一阵子了。”
“嗯，仙尊人很好的！”
“是呀。”
最后一个问题明显有些口不对心。
众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数。
有心人也注意到她对墨习??的称呼，敛眸想些什么自不必说。
很快转移了别的话题。
尤其沈娇软着一张脸对其中一个较高的女弟子说记得她给自己喂过糖渍梅子后，众人不自觉都开始报菜名。
主峰弟子成群，很是热闹。
沈娇被围成一个小圈。
明艳的长相配上那一副乖巧的作态，再加上她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点化形后初露人前该有的羞怯，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些弟子越看越觉得心都要化了。
不愧是师叔祖啊，养只狐狸都这么好看。
养着养着就化形了，跟传说里那些灵宠报恩的话本一模一样。
几个胆大的姑娘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平日喜欢吃什么，化形是什么感觉，师叔祖对她是不是很严厉，落云峰上有什么……
沈娇一一答了，脾气好得很，偶尔垂下眼帘抿嘴笑一下。
之前的狐狸形象本就深入人心，现在配上这张脸，又这么软萌，看得人心肝发颤。
拿捏人类，轻而易举。
正热闹间，广场另一侧有人让出了一条路。
窦菁猗从那边走过来，依旧是那身清冷出尘的师姐穿搭，身后依旧跟着碧落宗带来的随从跟弟子，还有几个凌云宗的弟子。
沈娇不由得吐槽她排场比墨习??出行时还要大上几分。
毕竟他出门，顶多带上她一只狐狸就够了。
落云峰也没别人给他带不是。
想着，沈娇都觉得可乐。
窦菁猗还是那副调子，面上带着惯常的从容笑意，目光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藕荷色身影上，嘴角的弧度不变，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沈娇身上。
许是墨习??不在，她装都懒得装。
或许是有别的主意。
谁知道呢？
沈娇拉住面前最近的那位圆脸姑娘的衣袖，整个人往她身后缩了缩，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望着来人方向。
实则是不闪不避地看回去。
圆脸姑娘被她这么一拉，腰板顿时挺直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沈娇不显毛孔的侧脸，但光是看她紧紧攥着她衣袖的手就知道她有多怕。
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窦菁猗，一股正义感从胸膛里油然而生。
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孩子，窦菁猗怎么下得去手啊！
两方在广场中央碰了面。
窦菁猗站定，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落在了沈娇攥着人家衣袖的手指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息，连旁边几个原本在说话的弟子都住了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窦菁猗身后的人忽然冒出来一句：“沈姑娘跟着师叔祖修习，修为应该很高了吧？”
沈娇身边几个女弟子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
圆脸姑娘把手一叉腰，回头瞪了说话那人一眼："娇娇才化形多久啊？你揠苗助长也有个度！”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帮腔。
沈娇缩在圆脸姑娘身后，整个人都快贴到她后背，声音细如蚊蚋：
“没有多高的，我才金丹中期……”
她说着，自己好像都不好意思了，脑袋又往下低了低，发丝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音量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太体面的事，恨不得拿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她又鼓起勇气似的，坚定声音：“我、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圆脸姑娘的脊背在她说出“金丹中期”的时候便猛地绷直脊背，肩膀微微抬起。
好半晌，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呆滞。
她低头看着身后攥着自己袖口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刚刚说……你什么修为来着？”
也不需要沈娇回答了。她只是自我确认一遍，接着猛地提高音量，嗓音尖得差点把旁边树上的麻雀都震下来：“金丹中期？！”
为什么她金丹中期还用这么羞愧的语气说啊？
金丹中期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修为吗？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多数都是跟她一样的想法。
化形没多久就金丹中期，那他们这种努力十多年还没有金丹中期的怎么活？
而且金丹中期都这么羞愧的话……
不少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窦菁猗身上。
这位可是高调到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是金丹中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