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颉利率四万狼骑精锐，从王庭出发，浩浩荡荡朝西而去。
这一去，便是三个月的腥风血雨。
颉利此去安国，路途并不顺利。
为绕开唐境的朔方、河东郡等地，他只能走漠北绕金山，路线长了许多。
漠北之地，十月已是天寒地冻，草枯水竭，大军行进艰难。颉利下令不带辎重，全军轻装急行，每人只带十日干粮和一皮囊水，沿途靠猎杀野羊、挖草根补充。
四万狼骑都是颉利麾下精锐，吃苦耐劳不在话下，但漠北的酷寒和长途跋涉，仍让许多战马倒毙途中。
出征前，阿史那思摩曾力劝颉利不可亲征:“可汗，您是草原之主，岂可轻率离开王庭?大唐虎视眈眈，契苾何力新降，北疆防线未稳。可汗若亲率大军西去，王庭空虚，万一有变，如何是好?不如由末将代可汗出征，可汗坐镇王庭，居中调度。”
颉利冷笑:“思摩，你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大唐刚刚收了契苾何力的百万部众，正忙着消化，哪里有空来招惹本汗?”
阿史那思摩不敢再劝，只得领命留守王庭。
颉利毫不在意。他骑在马上，目光阴沉地望着西方。
一个月，他必须用一个月的时间抵达昭武九姓。一来一回，加上战争，至少需要三个月他才能凯旋回王庭。中途一旦有任何意外，比如安国坑他、联合其他国家绞杀他的部队，或者大唐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进攻王庭，任何意外都会令他万劫不复。
但当下这种情况，颉利已经别无选择。
颉利心中清楚，昭武九姓他必须拿下，而且要全面吞并，而非帮助安国消灭康国。
他需要昭武九姓巨额的财富和物资，扩充他的实力。
十月十日大战虽胜，但折损了三万精锐，军需消耗巨大。契苾何力百万部众降唐，北疆防线一夜之间崩塌大半。大唐整军备战的情报，他也陆续收到。若不尽快扩充实力，大唐一旦挥师北进，他将难以抵挡。
“本汗这一去，要么带着海量的财富和青壮凯旋，要么就死在半路上。”颉利对身边的阿史那社尔氽沉声道，“没有第三条路。”
阿史那社尔氽是颉利麾下第一猛将，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一双铜铃大眼透着凶光。他抱拳道:“可汗放心，末将必率狼骑踏平昭武九姓，为可汗带回海量的财富和青壮!”
颉利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四万狼骑如黑色洪流，在漠北的雪原上极速向西而行，马蹄扬起的雪尘遮天蔽日。
安国太子昭武延不知道的是，他给自己国家召来的并非援兵，而是亡国灭种的祸根。
十月二十五日，大军越过金山。
金山以北，雪深及膝，大军每日只能行进三四十里。颉利下令全军每日寅时起营，戌时扎营，中间不停歇，连吃饭都在马上解决。战马倒毙了一匹又一匹，将士们的脸上也被冻出了一道道裂口，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颉利的军法严苛，稍有懈怠便是鞭子伺候，严重的直接斩首。
十一月初，大军穿过漠北，进入西域北道。西域的气候比漠北暖和许多，草场也渐渐多了起来，战马终于有了新鲜的草料。颉利下令全军休整两日，补充马料和干粮。
十一月十八日，历经一个多月的急行军，颉利大军终于抵达昭武九姓的外围。
四万狼骑人困马乏，战马折损了三成，将士们也疲惫不堪。但颉利毫不在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颉利将大军驻扎在昭武九姓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中，下令全军休整五日，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探明昭武九姓各国的兵力部署、城防虚实。
五日后，斥候回报:昭武九姓宗主国康国，都城守军不过八千，其余各国兵力更弱，多则三五千，少则一两千。九国之间虽有宗主，但各怀心思，互不统属，一旦开战，必各自为战，难以联合。
颉利听罢，哈哈大笑:“昭武九姓，空有宝山却守不住!本汗此次，要将他们一锅端了!”
颉利原本是应安国之邀，前来助安国消灭康国。但抵达昭武九姓外围后，颉利改变了主意。他不仅要灭康国，还要灭尽昭武九姓，将这片富庶之地彻底吞并。
十一月二十日，颉利秘密召见安国太子昭武延。
昭武延原本以为颉利是来助他灭康国的，喜出望外，带着厚礼前来拜见。谁知一进颉利大帐，便被两名狼卫按倒在地。
颉利端坐虎皮椅上，冷冷地看着昭武延:“太子殿下，本汗改变主意了。康国要灭，你安国也要灭。昭武九姓，本汗要统统拿下。”
昭武延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可汗，您答应过父王，助我安国灭康国……”
颉利冷笑:“本汗答应过的事，何时算数过?太子殿下，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替本汗劝降安国，本汗留你一条命;二是不肯，本汗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然后踏平安国。”
昭武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可汗饶命!小人愿劝降父王，劝降安国!”
颉利挥手，命人将昭武延押下。随后，他召集诸将议事。
“康国是昭武九姓的宗主国，灭康国，便是断了昭武九姓的脊梁。灭康国后，其余各国群龙无首，必各自为战。本汗要兵分五路，十日之内，踏平昭武九姓!”
阿史那社尔氽拱手请缨:“可汗，末将愿率本部精骑，攻取康国都城!”
颉利点头:“好。康国都城，便交给你了。其余四路，由你们四位千夫长分头率领，灭何国、石国、史国、毕国。穆国，待康国拿下后，本汗亲征。”
十一月二十三日，在安国、曹国、米国直接和间接的帮助下，颉利麾下四万狼骑闪电般袭击昭武九姓宗主国康国的都城。
康国是昭武九姓的宗主国，立国三百余年，国富兵弱，朝野上下只知经商牟利，不修兵事。康国国王昭武氏平日里沉迷于歌舞酒色，宫中珍宝堆积如山，守军却不过八千，且多是老弱残兵，甲胄不整，兵械不精。
狼骑四面围城，先是弓弩齐发，压住城头守军，随即云梯攻城。康国守军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敌人，抵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死伤过半，士气崩溃。不到半日，城门便被攻破。狼骑涌入城中，见人便杀，见财便抢。康国国王昭武氏在王宫中自刎而亡，王室宗亲尽数被屠。
康国，正式覆灭。
颉利踏进康国王宫，望着满地的珍宝和丝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康国是昭武九姓中的富庶之国，王宫的奢华仍超出了他的想象。金银器皿、丝绸锦缎、玉石玛瑙、珍珠翡翠，应有尽有，价值连城。
他随手抓起一捧珍珠，任其在指缝间滑落，冷冷道:“昭武氏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却连八千兵都凑不齐，简直是败家子。”
颉利原本以为昭武九姓的宗主国会有几分实力，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康国如此，其余国家更不足虑。”颉利对阿史那社尔氽道，“兵分五路，十日之内，给本汗踏平昭武九姓!”
十一月二十四日，一路狼骑灭何国。何国守军两千，城防形同虚设，狼骑一冲即破。何国国王来不及逃跑，被狼骑生擒，斩于马下。
十一月二十六日，二路狼骑灭石国。石国守军三千，稍有抵抗，但不到一日便被攻破。石国国王弃城而逃，被狼骑追上斩杀，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十一月二十八日，三路狼骑灭史国。史国守军两千五百，城破之时，国王出城投降，跪在颉利马前磕头求饶。颉利冷笑一声:“你既降本汗，本汗便留你全尸。”说罢，下令将史国国王斩首，以儆效尤。
十二月一日，四路狼骑灭毕国。毕国守军不过一千五百，狼骑清晨攻城，午时便破。毕国国王在城破之时，拔剑自刎。
十二月三日，五路狼骑灭穆国。穆国守军两千，城破之时，国王不愿受辱，自焚于王宫。大火烧了三日三夜，穆国王宫化为一片焦土。
十天之内，突厥狼骑势如破竹，接连覆灭何国、石国、史国、毕国、穆国五国。昭武九姓，只剩安国、曹国、米国三国。
安国、曹国、米国三国原本以为，颉利灭康国等六国后，会与他们分享胜利果实，瓜分其余国家的财富。
三国国王齐聚安国都城，正商议着如何瓜分战利品。安国国王昭武氏志得意满，对曹国、米国两国国王道:“康国既灭，其地其财，当由我三国共分。本王之意，康国都城及北境归我安国，康国南境归曹国，康国西境归米国，二位以为如何?”
曹国、米国两国国王听了，虽心有不满，但安国实力最强，也只得应承。
谁知就在三国国王瓜分战利品之时，颉利的狼骑已经调转矛头，直扑三国而来。
十二月四日，颉利亲率两万狼骑，突袭安国都城。安国太子昭武延原本以为劝降有功，可保安国一线生机，谁知颉利根本没打算留安国。安国守军五千，不到一日便被攻破。安国国王昭武氏被擒，颉利下令斩首示众。昭武延跪在颉利马前磕头求饶，颉利冷笑道:“你这等卖主求荣之辈，留着也是祸害。”说罢，挥手令人将其斩杀。
十二月五日，狼骑攻曹国。曹国守军三千，城破之时，国王出逃，被狼骑追上斩杀。
十二月六日，狼骑攻米国。米国守军两千，城破之时，国王自缢于王宫。
不到三天时间，安国、曹国、米国三国全灭。
至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颉利便彻底覆灭了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之地，物产丰饶，商路通达，是西域最富庶的地方。但这些国家只知经商牟利，却不重兵事，各国守军多则数千，少则百余，甲胄不整，兵械不精，遇上突厥狼骑这种百战精锐，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空有宝山却守不住，颉利此战，可谓势如破竹，毫无悬念。
覆灭昭武九姓之后，颉利派遣大军从九国之中运回了大量的财富和粮草物资。金银珠宝、丝绸布匹、茶叶瓷器、药材香料、粮食牛羊，装了数千辆大车，绵延数十里。又将九国的青壮全部随物资押送回草原，前后共计五万余青壮。九国的工匠、铁匠、织工、皮匠、陶工，也被颉利尽数掳走，这些手艺人是草原上最稀缺的人才，比金银珠宝还珍贵。
颉利站在康国都城的城头，望着浩浩荡荡的运送队伍向东而去，眼中满是得意。
“阿史那社尔氽，你说，本汗此次西征，收获如何?”
阿史那社尔氽抱拳道:“可汗神威!此次西征，所获财富足以装备数十万大军，所获青壮足以补充五万狼骑，所获工匠可使草原的铁器、兵器、甲胄自给自足。可汗的实力，未来势必会迅速扩充!”
颉利抚须大笑:“有了这些物资和青壮，本汗便能一统草原!到那时，便是大唐，也得看本汗的脸色行事!”
阿史那社尔氽又道:“可汗，此次西征，末将有一事不明。康国等九国，虽兵力羸弱，但若早早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我军一战。可汗为何能如此顺利地将他们各个击破?”
颉利冷笑:“昭武九姓，各怀心思。康国是宗主国，其余八国表面上尊康国为宗主，暗地里却各打各的算盘。安国、曹国、米国三国，为了灭康国，主动向本汗通风报信，提供粮草向导。康国一灭，三国又想着瓜分康国的地盘。等他们回过神来，本汗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昭武九姓，亡于内斗，而非亡于本汗的狼骑。”
阿史那社尔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可汗英明!末将受教了。”
颉利又道:“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五日，随后押送物资和青壮返回草原。本汗要尽快回到王庭。”
“是!”
颉利大军在康国都城休整五日，期间他亲自清点了所获物资:金银珠宝价值不下千万金，丝绸布匹十万匹，粮食牛羊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一年，兵器甲胄无数，工匠一万余人，青壮五万余人。这一战的收获，远远超出了颉利的预期。
颉利对阿史那社尔氽道:“本汗原本只想着劫掠一番，补充军需。没想到昭武九姓如此富庶，这般轻易便能拿下。此次西征，可谓天赐良机!”
阿史那社尔氽道:“可汗，这些青壮和工匠带回去后，如何处置?”
颉利沉吟道:“青壮编入狼骑，充实兵力。工匠分到各部落，打造兵器甲胄。昭武九姓的织工、皮匠，也让她们替本汗的部众织布制革。这些人在本汗手里，便是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物资。”
阿史那社尔氽点头:“可汗英明。只是这些青壮，毕竟都是昭武人，心向故国，未必肯为我所用。”
颉利冷笑:“心向故国?他们既然落在本汗手里，便由不得他们。青壮编入狼骑后，打散分到各部落，与突厥人混编，监视其一举一动。敢有异心者，杀无赦!工匠则集中看管，待遇从优，只要他们老实干活，本汗便留他们一条命。”
颉利又道:“传令下去，将康国等九国的王族女子，挑选姿色出众者，一并带回王庭。本汗要赏赐给有功的将士。”
阿史那社尔氽领命而去。
有了这些物资和青壮，颉利的军事实力未来势必会迅速扩充。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草原部落臣服于颉利，颉利将大有一统草原之势。
十二月中旬，颉利大军押着海量的物资和数万青壮，浩浩荡荡返回草原。运送队伍绵延数十里，数千辆大车装满了金银珠宝、丝绸布匹、粮食牛羊，数万青壮被绳索串成一串，在狼骑的押送下踉跄而行。
沿途所经之地，皆是颉利新征服的领土，九国百姓要么被屠戮殆尽，要么被掳为奴隶，昔日繁华的昭武九姓之地，此刻已是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颉利骑在马上，望着东方，心中盘算着回国后如何扩充实力、一统草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草原上已经发生了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汉奴营十几万汉人，已经被金衣卫悉数营救回了大唐。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场覆灭九国的浩劫，看似是颉利的胜利，实则是为大唐做嫁衣。将来大唐挥师北伐，灭掉颉利之后，这片富庶的昭武九姓之地，连同颉利运回草原的财富和青壮，都将一并并入大唐的版图。
李泽轩当初在甘露殿献策时所言的“颉利替大唐打天下”，此刻正应验了。
而在颉利大军西征的同时，草原深处，一场惊心动魄的营救行动，也正在悄然展开。金衣卫的暗线已遍布汉奴营内外，三百枚手榴弹已秘密送达，十一月二十五日深夜的雷霆一击，即将震撼整片草原。
颉利的胜利与大唐的谋划，正在这片广袤的欧亚大陆上，交织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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