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苏诚沉声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极致的冷静沉稳。
哪怕已经摸清这场京城暗流的全部凶险,他的心境依旧稳如磐石,听不出半分慌乱,眼底只剩绝对的笃定。
一路走来,从白手起家搭建华创科技,到深耕手机、芯片、面板多条赛道,无数商业战局、市场恶战早已将他淬炼得心性如钢。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格局与定力。
寻常商界厮杀、市场价格战、同行恶意竞争,于他而言皆是常规操作。
如今这点藏在规则之下的权力博弈、利益算计,看似凶险,实则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心神。
“多谢鲁大哥深夜提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今晚这事,我心里彻底有数了。”
简单一句回应,落定所有心绪。
挂断电话,偌大的高端酒店套房瞬间重回死寂,静谧得落针可闻。
深夜的京城早已褪去白日的政务喧嚣与车流鼎沸。
窗外绵延无尽的万家灯火铺展向远方,高楼霓虹次第闪烁、楼宇林立,一派盛世繁华、安稳鼎盛的帝都景象。
外人眼中,这里是国家核心、商业沃土、机遇遍地。
可只有真正身处棋局中心,深陷利益漩涡的人才清楚,这片光鲜繁华的皮囊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权力交锋与无声博弈。
无数资本、人脉、权力交织缠绕,普通人一朝不慎,便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苏诚缓步起身,挺拔的身姿立在落地窗前,静静俯瞰着沉沉夜色。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焦躁,没有畏惧,没有半分面对强权的怯懦,只剩极致冷静的审视与胸有成竹。
一场针对京华科技股权的无声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有人妄图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想硬生生摘走由他亲手盘活的盈利硕果。
有人背靠人脉身份,借着规则便利与层级优势,想在智能手机爆发的时代风口之上,强行切分赛道红利,肆意蚕食华创辛苦打下的产业布局。
这一次,苏诚半步不退,分毫不让。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
眼下的他,终究只是一介民营企业家,没有任何官方身份、没有层级背书、没有朝堂根基。
在盘根错节,人脉绑定的京城,仅凭商业契约,市场实力,想要硬稳住局面,难度极大,几乎不太可能。
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绕过规则强行伸手,吃准的就是他无根无基,外来入局的软肋。
念及此处,苏诚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既然对方不讲规矩,不念情分,非要强行掠夺,那他也无需一味忍让保守。
这一年时间,华创深耕国产科技,填补行业空白。
主动交出技术成果,配合产业升级。
主动给行业、给国家让利,给到的好处,做出的贡献早已数不胜数。
既然安分守己,潜心做事换不来尊重。
那昔日送出的种种好处,今日也该顺势收回利息了。
安分做事者被人觊觎,投机取巧者坐享其成,这规矩,他不认。
……
一夜安眠,心绪澄澈。
次日清晨,帝都天色大亮,朝阳穿透薄云洒落,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暖金光晕。
苏诚没有急于动身前往京东方总部,没有第一时间直面王冬圣与幕后来人。
越是局势焦灼,越不能被动入局,主动掌握节奏,才是破局关键。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正装,坐在酒店休息区,指尖滑动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侯霁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速度很快,听筒那头传来侯霁川沉稳厚重,略带威严的嗓音,带着身居高位的从容:
“小苏?这么早打电话,是有急事?”
苏诚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刻意将事态往最严峻的方向阐述。
不夸大,也不捏造,却句句点破核心要害。
“侯部,我这边遇到一桩麻烦事,需要向您如实汇报。
我华创科技扎根深圳,深耕国产数码,自研面板与芯片领域,一直配合国家产业布局。
主动让利,也主动输出技术,来填补国内行业空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但现在,我与京东方合资成立的京华科技,刚刚做出成绩,盘活国产电容屏赛道。
立刻就有人想借着旧债为由,强行划转股权,瓜分企业红利。”
苏诚态度坦荡,不卑不亢的继续:
“我始终认为,华创愿意为国让利、助力国产产业崛起,是企业格局与担当。
但如果有人借着身份特权,强行掠夺民营科技企业的辛苦成果,那恕我无法接受。
我可以主动奉献,但绝不容忍被动抢夺。
若是规则如此,局面无解,那最后我只能选择玉石俱焚。
京华科技的核心技术、产线布局、市场体系,与其拱手让人被人白拿红利,不如彻底停摆,技术封存,谁都别想得益。
而且为了防止华创科技被夺,我也会立即终止与你们的合作。”
这一刻终究会来到,那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想夺?
那不如直接毁掉。
苏诚他想给到的是一个真正为了人民的中国。
如教员所说:“为人民服务。”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短暂沉默。
侯霁川何等老辣,瞬间听懂了苏诚话语里的决绝与底线,也敏锐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他身居高位,日常统筹全国信息产业大局,公务繁杂,日理万机,专注于行业整体发展与产业升级,根本无暇顾及京城局部的私人利益纠葛。
很明显,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片刻后,侯霁川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态度:
“你先别急,这事我完全不清楚,属于私下越界操作,和部委布局无关。”
“你给我一个小时时间。”
“一小时之内,我查清全部来龙去脉,理清背后牵扯,给你一个明确答复、妥善解决方案。”
简短几句话,字字落地有声,瞬间稳住了局面。
“麻烦侯老了。”苏诚语气稍缓。
挂断电话,苏诚紧绷一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