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宣布三条铁律。”
陆峰继续道,“第一,从今天起,你们在原部队的军衔、职务、资历,全部取消。”
“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不管你是少尉还是上士,在我面前都是一样的学员。”
后排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是个挂着少尉衔的通讯参谋。
“第二,绝对服从指令。”
“我让你们跳,你们不问多高。”
“我让你们跑,你们不问多远。”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第三,淘汰不解释原因。”
“我觉得你不合适,你就走,不需要理由。”
周平用胳膊肘碰了碰韩巍,嘴皮子几乎不动,“这规矩比咱们暗夜狠多了。”
韩巍没理他,眼睛盯着陆峰。
陆峰放下手,“有疑问现在问。”
“训练一旦开始,我不回答任何与训练无关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队列里有人举手。
“报告!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医疗组在营地待命。”
“报告!选拔周期多长?”
“三个月。”
“报告!淘汰率大概多少?”
陆峰看了那人一眼,“取决于你们,不取决于我。”
操场上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陆峰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工作人员从帐篷里抬出一个铁皮文件箱,咚的一声放在队列前面。
陆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举起来示众。
“现在发两份东西,第一份,生死状。”
队列里嗡的一声炸了。
“生死状?”
“什么东西?”
“开玩笑吧?”
陆峰没理底下的嘈杂,“锋刃执行的是境外高危任务,每一次出动都可能有去无回,训练也一样。”
“我要的是随时准备为国牺牲的人,不是来镀金的少爷兵。”
他把生死状递给前排的贺云,“每人一份,签上名字按手印,不签的现在走。”
贺云接过生死状,低头扫了一眼条款,面无表情地签了。
孟平排在第二个,接过来一看就乐了,“这玩意儿比我当年进猎隼签的那份还详细。”
他唰唰签完,把笔递给后面的苏哲。
苏哲看了看条款,又看了看陆峰,没说话,签了。
方岩接过笔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蛟龙那边的潜水训练都没让我签过这个。”
“所以蛟龙不是锋刃。”秦松在后面催他,“快签,别磨蹭。”
文件一份一份往后传,队列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大部分人签了。
有的干脆利落,有的犹豫几秒才落笔,还有几个反复看了好几遍条款才咬牙签上。
紧接着工作人员搬出第二个箱子。
打开,里面全是空白信纸和牛皮纸信封。
陆峰拿起一张信纸,“第二份东西,遗书。”
队列再次骚动起来,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大。
“遗书?现在就要写?”
“还没开始练呢就写遗书?”
“队长,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说话的是个挂着中士衔的老兵,站在第三排中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不服。
陆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叫什么?”
“报告,罗振。”
“罗振,你觉得写遗书是小题大做?”
罗振梗着脖子,“报告,我不是怕死。”
“但咱们这还没开训呢,上来就让写遗书,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太吉利。”罗振说完,旁边几个人跟着点了点头。
陆峰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压得罗振有点不敢对视。
“你以为锋刃执行的会是普通任务?”
“境外敌后渗透、重要目标护卫、高危人质营救,这些任务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下一秒你就回不来了。”
陆峰往前迈了一步,提高了几分音量。
“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连遗书都不敢写,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军人?”
罗振的脸涨红了。
队列里没人再出声。
陆峰收回目光,对所有人说道:“写什么自己定。”
“可以写给父母,写给妻儿,写给兄弟姐妹,也可以什么都不写只留个名字。”
“但必须写,这是规矩。”
他把信纸发下去。
操场上安静下来,一百多号人蹲在地上,膝盖垫着枪箱、背包,就这么开始写。
贺云蹲在最前面,信纸铺在狙击枪箱上,落笔很快。
韩巍把信纸垫在膝盖上,写了两行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写。
周平蹲在他旁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妈的,我该写给谁?我家里就我一个了,我还没结婚。”
“写给你原部队的战友。”韩巍头也不抬,“你要是出事了,总得有人知道你最后想说什么。”
周平沉默了几秒,低头开始写。
孟平写得最利索,三五行就写完了,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苏哲蹲在旁边看他,“你写这么少?”
“没那么多废话。”孟平把信封封口,“死都死了,写再多也活不过来。”
“让家里知道我这条命没白给就行。”
秦松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抬头看了一眼陆峰的方向,又低头继续。
有人坦然,有人犹豫,有人写完还悄悄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人群里,一个挂着下士衔的通讯兵攥着信纸坐了将近十分钟,笔悬在纸面上始终没落下去。
他旁边的战友写完了,碰了碰他的胳膊,“咋了?”
“没事。”那通讯兵摇摇头。
工作人员挨个收信。
收到那通讯兵面前时,他把信纸交上去,空的,一个字没写。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没说话,把空白信纸收走了。
还有几个人交上来的信纸上只有潦草的几行字,敷衍得明明白白。
陆峰站在队列前面,全程没有催促,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张脸。
谁在坦然面对,谁在硬撑,谁在动摇,他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信封收回文件箱后,陆峰重新站到队列前面。
“现在,我最后确认一遍。”
“签了生死状、交了遗书的,留下。”
“做不到的,出列,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沉默。
然后队列后排有人动了。
一个挂着列兵衔的年轻兵从队列里走出来,低着头把臂章摘下来攥在手里,“队长,我退出。”
“我……我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