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呆呆地看着废墟方向,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是散的,浑身在发抖,嘴唇发青,指甲里全是泥。

  一个战士蹲在她旁边,拿水壶给她喂水,她也没反应。

  “林磊被砸中后,班长冲上去想把他拖出来,结果第二次坍塌的墙体砸中了他的后脑……”

  陆峰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身,“周宏图、孟哲,先挖那个重伤员。赵柯达、方旭铭,架千斤顶撑住上面的预制板,别再让楼体继续往下沉。”

  “是!”

  四人同时冲上废墟。

  赵柯达和方旭铭把千斤顶搬上来,快速在废墟下方找支撑点。

  预制板叠得太密,千斤顶的底座很难找到平整的着力面。

  方旭铭趴在地上,把下面的碎砖扒开,扒出一个勉强能放千斤顶的凹槽。

  赵柯达把千斤顶塞进去,咬牙加压。

  千斤顶的活塞一寸一寸往上顶,最上面那块预制板被撑起来不到五厘米。

  但这五厘米,够减掉压在下面的部分重量。

  周宏图和孟哲蹲在林磊旁边的废墟上,两人合力把压在林磊身上的碎砖和水泥块往外搬。

  碎砖一块比一块重,有的被钢筋串在一起,搬一块得两个人同时用力。

  雨还在下,废墟表面被雨水泡得又湿又滑,踩上去脚底下直打滑。

  周宏图搬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泥块时,脚下踩空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钢筋头上,闷哼了一声,但手没松,硬是把那块水泥搬开了。

  “老周,你腿——”孟哲看到他膝盖上渗出的血。

  “别管,搬。”周宏图咬紧牙关。

  搬了将近十五分钟,压在林磊身上的碎砖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最致命的那块预制板还压在他腰部和双腿上。

  这块预制板长将近两米,厚二十多厘米,少说也得有几百斤。

  预制板的一端压在林磊身上,另一端叠在另一块楼板上,两端都被钢筋串着,硬撬根本撬不动。

  “液压钳。”

  陆峰蹲下来,手指沿着预制板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了几根串联的钢筋,“周宏图,把液压钳从这边塞进去,剪断钢筋。”

  “是!”

  周宏图把液压钳的剪切口塞进预制板侧面的缝隙里,剪刃对准一根拇指粗的钢筋。

  按下启动钮,液压钳发出沉闷的嘶吼。

  钢筋被一点一点咬断,断裂时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崩出好几颗火星。

  “三根钢筋,剪了两根。”周宏图擦了把汗,“最后一根在预制板下面,剪刃够不到。”

  “够不到就撑。”陆峰站起来,转向赵柯达,“千斤顶加压,把预制板再往上顶三厘米。”

  “是!”

  赵柯达把千斤顶的压力又加了一档。

  千斤顶的活塞在极限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预制板被一点一点往上顶。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够了!”陆峰蹲下身,把撬棍塞进预制板下方的缝隙里,“孟哲,一起撬。”

  两人同时用力,撬棍的杠杆力加上千斤顶的支撑力,预制板终于被撬起来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周宏图立刻把手伸进去,抓住林磊的作战服,往外拖。

  拖了两次都没拖动,林磊的腿被另一块碎砖卡住了。

  苏月从侧面钻进去,侧着身子躺在地上,双手伸进预制板下面,把卡住林磊腿的碎砖一块一块往外扒。

  雨水泥水混在一起,她整个人几乎泡在了泥浆里。

  扒了将近十分钟,卡住腿的碎砖终于被清理干净。

  周宏图再次往外拖,这次终于拖动了。

  林磊被一点一点从预制板下面拽出来。

  苏月翻身从废墟上爬起来,立刻蹲到林磊旁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摸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有脉搏,但很微弱。”

  “双腿粉碎性骨折,可能有内出血,需要立刻转运。”

  “方旭铭!担架!”陆峰喊道。

  “到了!”方旭铭已经把担架扛上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林磊抬上担架,扣好固定带。

  苏月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针给林磊注射,又用夹板草草固定了他的双腿,然后对抬担架的战士说道:“抬稳,别颠。”

  两个战士抬起担架往救护点方向跑去。

  雨幕很快就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接下来是苏平洋。

  压在苏平洋身上的废墟比林磊那边更重,更危险。

  一块断裂的楼板斜着压在他身上,楼板上面还叠着半堵没塌完的砖墙。

  苏平洋的下半身完全埋在废墟里,只露出右臂和小半张脸,右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手指弯曲着,指甲盖全是泥。

  陆峰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苏平洋的脖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冰凉的,没有任何搏动。

  他收回手,沉默了。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

  雨打在头盔上、打在废墟上、打在苏平洋露出的那只手上,哗哗作响。

  刚才一直蹲在旁边扒碎砖的战士,蹲在那里没动,手还保持着扒砖的姿势。

  他叫赵明辉,是三连二排的战士,去年刚入伍的新兵,苏平洋亲手带的兵。

  他蹲在那里看着班长的手,浑身在发抖,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班长……”赵明辉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在脱头盔,有人在咬紧牙关,有人背过身去拿袖子擦眼睛。

  陆峰站起来,对着苏平洋的遗体,摘下头盔。

  影刃的人跟着摘了头盔。

  二排的全体战士摘了头盔。

  雨水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挖。”陆峰重新戴好头盔,“把你们班长挖出来。”

  赵明辉第一个冲上去,双手扒开压在班长身上的碎砖。

  手指被锋利的碎砖划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二排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冲上废墟,围在班长旁边,用手扒,用撬棍撬,用千斤顶撑。

  陆峰带着影刃的人在旁边帮忙,把那块压在最上面的砖墙用液压钳撑开,又把断裂的楼板一点一点往上抬。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碎砖碰撞声、千斤顶的嘶嘶声和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