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站在大厅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高建站在他旁边，皱着眉头说道：“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外面随时可能有叛军打过来。”
苏月和林雪站在大厅另一侧，两人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护在身后。
苏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雪已经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帮人怎么能这样，老人和伤员都被挤到最后面了！”
“人性。”苏月低声说了一句。
陆峰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中央。
人群还在争吵推搡，没人注意到他。
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拼命往前挤，嘴里嚷着“我是公司副总，我有心脏病，我必须先走”，肩膀撞到了陆峰的胸口。
陆峰侧身闪开，右手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枪口朝天。
扳机扣动的瞬间，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
那声脆响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推搡的手僵在半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挤到一半的身体硬生生刹住。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陆峰站在原地，右手举着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秃顶男人离他最近，被他这一枪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肥肉还在微微发抖。
“都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撤离顺序按我说的来。”
“第一批，老人，带孩子的母亲，伤病员，全部优先走。”
“第二批，成年女性。”
“第三批，青壮年男子。”
“谁有意见，现在提。”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秃顶男人第一个开口了。
“凭什么？我在卡尔曼有公司，我——”
陆峰的枪口微微放低了半寸，准星对准了秃顶男人的方向。
不是对准他的头，是对准他脚前的地面。
秃顶男人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
“外面有至少三千名武装分子，叛军、地方武装、趁火打劫的流寇，什么都有。”
“从这儿到机场，直线距离七十九公里，中间要穿过三个武装派系的控制区。”
“护送你们的兵力，加上我一共十四个人。”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们继续争，谁也走不了。”
“等叛军的迫击炮打进来，老人、孩子、伤员，全部都得交代在这儿。”
没有人说话了。
秃顶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开口。
刚才那个自称“公司代表”的女人也低下了头，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不敢看陆峰的眼睛。
大厅里鸦雀无声。
陆峰把枪收回枪套，转过身看着冯远征。
“冯大使，请你协助我的人清点首批撤离人员。”
冯远征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安排。”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几个年轻的外交官从沙袋掩体后面走出来，开始组织侨民按照陆峰定的规则排队。
老人、带孩子的母亲、伤病员被一个个扶到前面来。
高建走到陆峰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首批二十人，老人六个，带孩子母亲四个，伤病员三个，使馆需要撤离的核心人员七个。齐了。”
“准备出发。”
陆峰转过身，走到冯远征面前，“冯大使，第一批撤离人员已经清点完毕，请你也一起撤离。”
冯远征摇了摇头。
“我不走。”
陆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使，使馆现在已经是高危目标，留在这里随时可能遭到攻击。”
“正因为高危，我才不能走。”
冯远征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是驻卡尔曼大使，侨民还在，我就不能先撤。”
“冯大使——”
“陆队长，不用劝了。”
冯远征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这个大使虽然是文官，但也是军人出身。”
“你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先跑，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陆峰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保重。”
“放心。”
冯远征拍了拍陆峰的肩膀，“你们快去快回，把侨民安全送到机场。”
陆峰转身走到大厅门口，按住了对讲机。
“影刃、眼镜蛇，清点装备，准备出发。”
陆峰又走到大厅中央，面对着首批撤离的二十名侨民。
“出发前，我把规矩说清楚。”
“第一，所有人必须服从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大声喧哗。”
“第二，行进途中遇到伏击，立刻就地卧倒，不许乱跑，护卫队会清理威胁。”
“第三，如果有人掉队，护卫队不会停下来等人。”
“因为停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都听清楚没有？”
侨民们参差不齐地答道：“听清楚了。”
“出发。”
使馆车库里有三辆防弹装甲车，陆峰扫了一眼，挑了车况最好的两辆。
“上车。”
陆峰站在装甲车旁边，对首批撤离的二十名侨民挥了挥手。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陆峰走到第一辆装甲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赵柯达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队长，走哪条路？”
“城西出城，走盘山公路。”
陆峰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上面，“主路被叛军哨卡封了，城东是爱国阵线的控制区，走不了。”
“盘山公路绕一点，但地势高，视野好，不容易被伏击。”
高建从第二辆车旁边走过来，站在陆峰车窗外面。
“陆队，我在前面开路，你断后？”
“不用，两辆车保持目视距离，我在前面，你断后。”
陆峰合上地图，“如果有伏击，前车先接火，后车保护侨民撤离。”
“明白。”高建转身往第二辆车走去。
陆峰按住对讲机，“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武器。”
“影刃就绪。”
“眼镜蛇就绪。”
“出发。”
两辆装甲车从使馆后门驶出，沿着废墟堆积的后巷往城西方向开去。
卡尔曼的街道在夜色中变得更加诡异。
没有路灯，没有民居的灯光，只有远处偶尔升起的火光和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