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轻声问道："瑶瑶……你又梦见了什么？"
"梦里有个人，叫我到她那儿去。"
陆沉的眉头微动，但没有打断她。
陆瑶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准确的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她让我转告你……告诉那个孩子，集齐七块玉璧后，来骊山深处见我。'"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陆瑶那双清澈的眼睛。
陆瑶看他的表情有些空白，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她叫嬴音。嬴是赢输的那个赢加个月字底，音是声音的音。"
陆沉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嬴音"——嬴姓，秦朝的皇族姓氏。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手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还说了别的么？"他问。
陆瑶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说了这一句话。说完她就走远了，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很古老的衣袍，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许长安站在门口，停下了手中拨弄草茎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陆沉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他再次看向陆瑶："瑶瑶……她有说骊山在哪吗？"
陆瑶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没有……而且那张标有骊山的地图，我也看不明白。我看了一会儿就昏过去了。"
陆沉看着她脸上那一点点因为"没帮上忙"而生出的懊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暖。
他伸手把陆瑶被角重新掖好，声音放轻了："你现在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陆瑶乖乖点头，眼睛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她刚醒过来没多久，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陆沉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走到门口。
许长安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在他经过时低声问了一句："……嬴音？"
陆沉没有停步："嗯。"
两个人从医务所出来，拐过两道回廊。
正堂的灯还亮着，赵九州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图纸，手里捏着一支炭笔。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看到两人进来，没等他们开口，先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搁。
"正找你们。"赵九州说，"那张地图的地址，查出来了。"
陆沉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是陆瑶根据第四块玉龙璧碎片感应画出来的。
赵九州的炭笔在标注着一处红圈的位置，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圈。红圈旁边用细小的字写着几个字："太行山军事基地"。
"太行山。"赵九州重复了一遍，"废土时代之前的老军事设施，档案记载不全，但第七区资料库里有一份三十年前的勘探记录。陆瑶画的那几条线和标注点，跟那份记录的标记位置完全吻合。"
许长安走到桌边，弯腰看了看地图上的红圈，吹了一声口哨："太行山……够远的。"
"正常脚程要走三天。
"赵九州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最好明天就出发。基地入口的情况资料里只记了一部分，表层建筑已经半塌，地下结构不明，第七区勘探队当年只到了第二层，再往下就没敢走了。"
陆沉的拇指按在地图边缘那个红圈上，目光沿着画了标记的路线走了一遍。
从七区到太行山基地，中间要穿过一片废土荒野和两段标注着"不明区域"的路段。
许长安啧了一声，拍了拍地图："三天路，来回六天，瑶瑶那边有林医师和兄弟们照顾着，扎嘴兄，你不用担心。"
陆沉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脑海里回放着陆瑶在昏迷前画出的那些线条和标记。
"明天出发。"陆沉终于开口。
赵九州抬眼看了他一下："那边有没有玉龙璧碎片还不确定，地图也是瑶瑶从玉龙璧感应出来的，你们这一趟未必有收获。"
陆沉把地图从桌上拿起来叠好，收进怀里："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许长安把火焰刀从肩上拿下来，"太行山啊……听说那边以前是挖山修洞的地儿，地下结构应该挺结实，不至于全塌。"
赵九州看了他们俩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多带点物资。冰窟那边的消耗不会比太行山小。"
他从桌边抽出一张写好的条子递过来，"去后勤领补给，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陆沉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里。
许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条子，嘴里啧啧了两声："团长，你越来越有当后勤的感觉了，这备战物资备得可以啊。有没有帮我们备点烟和酒？"
赵九州挥开他的手："少贫嘴。明天天亮就走，现在滚回去睡觉。"
陆沉转身往外走。许长安跟在他后面，快出门的时候回头冲赵九州比了个拇指，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夜色往住处走去。
许长安走在陆沉身侧，走了几步后忽然开口："扎嘴兄，你说那个太行山基地里，会不会也有一块玉龙璧？"
陆沉没有回头："到了就知道了。"
"嗯。"许长安把刀换了个肩膀扛着，"那我们去吃烤肉吧。我得多吃两口，明天路上可没热饭吃。"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想起了自己的那些队员，这段时间他们确实各忙各的，考核结束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好好说句话。
"把苏叶和小四他们叫上。"他说，"我们这支小队从考核回来后，都没有聚过。"
许长安咧嘴笑了一下，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这感情好，不过陆队长，你这可是要大出血了。"
陆沉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难得地带上了一点真正的笑意："刚收了一枚地阶孽核，不放开了吃，留着下崽？"
许长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家伙——扎嘴兄你也会开玩笑了？那我今晚必须多点两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