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上一盘烤肉,油脂还在铁盘边缘滋滋作响,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许长安拿起一串,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味道……太绝了。”遗千年感叹,“人类,你们的食物,太好吃了……我感觉我以前白活了。”
许长安嗤笑了一声:“你才出现灵智没多久吧,不用可惜。”
他嚼完那口肉,把竹签搁在盘沿上,“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听话,我让你感受到真正人类的生活。”
“我再一次警告你,作为浊气,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我怎么说也是诞生灵智的第一缕浊气,你要尊重我。”
“那我不吃了。”许长安放下手里的竹签。
“呃……蝉,你耍无赖。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共生体,我们要彼此尊重。而且……我救了你命,你要感谢我。”
“什么叫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活?你只是舍不得你自己的命,才不得已救了我。”
遗千年沉默了。
许长安等了一会儿,又逗它:“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息,遗千年才闷声开口,“……我最近学到一个词,叫离家出走。我不想跟你共处一体了。”
许长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这祸害待我身体里?我们现在谁也离不开谁。你离开我会死,我离开你也会死。”
遗千年恼怒道:“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许长安笑了一声,“我敢死更肯死……问题是,你敢吗?如果你肯死,你就不会改名叫万年龟了。”
气急败坏的遗千年骂道:“疯子,神经病,无赖……”
“哟,”许长安调侃道,“想不到你还懂我们人类这么多词汇。”
“我不和无赖说话!”
许长安笑了一阵,又拿起一串烤肉:“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我请你吃更多的美食,更好的美酒,让你看尽这人间的美景……怎么样?”
遗千年沉默了好久,才闷闷地“哼”了一声。
许长安一笑,切断了与它的联系,准备继续跟陆沉说话。
然后他发现陆沉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脸朝下,半边脸颊贴着桌面。
许长安一愣:“扎嘴兄……倒了?”
陆瑶皱皱小鼻子:“我哥他醉了……”
许长安望向陆沉那只只喝了一口的酒杯,摇了摇头:“这不是一杯倒,这是一口倒。”
许长安把陆沉背上二楼,往床上一丢,离去时喊了一句:“瑶瑶,我就住楼下,有事喊一声。”
苏叶也跟着告辞了。
陆瑶坐在床沿,看着陆沉那张已经安静下来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看起来小了好几岁,那些平时绷着的线条全都松开了,只剩下一个十八岁少年应有的轮廓。
父母走得太早,早到她甚至记不清他们的脸,她所有的记忆起点都是陆沉。
他背着她、牵着她、挡在她前面的那些背影。
她已经记不清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哥哥,而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全部了。
后来她生了重病,全是哥哥拼了性命闯诡域、杀孽物,用每一次生死搏杀为她挣药费。
虽然每次哥哥都笑着说“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可是她知道,哥哥在这段时间里一定很辛苦。
现在她的病好了,也十六岁了,该是她为哥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她伸手替他把被角压好,指腹擦过他额头的边沿,想起赵九州跟她说的话,想起那块哥哥不让她碰的玉璧。
她咬了咬嘴唇,从陆沉袋里取出那块玉璧,走到客厅的桌前,拿起纸和笔。
陆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回原处。
宿醉的感觉不算太糟,但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酒这东西,以后再也不碰了。
他走到客厅时,陆瑶已经坐在桌前了。
她面前放着那块玉龙璧和一张叠好的纸,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陆沉出来,她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哥,也许这个对你会有点帮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纸面上的线条还很新,墨迹已经干透了,画着一条他没有见过的路线和标记。
他接过图纸,没有立刻展开,先抬头看向陆瑶。她的脸色比昨天又苍白了一些,嘴唇边缘有一层已经干透的细纹,像是刚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
他很想责备她不该不听自己的话,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该去胡乱感应……
但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那双还在等他说“好”的眼睛时,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谢谢。”
陆瑶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他没有生气,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道浅浅的弧度:“不客气。”
陆沉来到野狼团驻地时,赵九州与许长安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赵九州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旁边放着一杯新泡的茶。许长安靠在窗边,手里没拿烟,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陆沉把陆瑶画的那张地图放在桌上,赵九州看了一眼纸面上的线条,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核实这个地点。”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陆沉身上,“先不说这个,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陆沉看着他,等他继续。
“铁手牺牲后,北区防务队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着。防务所那边讨论了几轮,我向七区防务所推举了你接任队长。”
陆沉当然知道防务队的队长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而是进入七区管理层的第一步。
防务队在基地的资源分配上有话语权,甚至能够参与涉及整个北区防务的决策,而权力,不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吗。
他望向许长安,许长安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朝他耸耸肩:“你别看哥,哥才不愿意当那什么劳么子队长。哥的责任是当好继承人的保镖。”
两人相视一笑,陆沉望向赵九州:“赵团,当队长还有什么条件?”
赵九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推举归推举,防务所那边不会直接任命。你有一名竞争对手,韩锋,玄阶一品,南区防务队出来的。”
陆沉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放好。
赵九州继续道:“他资历比你老,南区的几次浊潮他都参与了,没有出过大错。而且他和防务所那边的几个人关系不错,所以这次竞争不会太轻松。”
陆沉问道:“考核内容呢?”
赵九州说:“考核不以个人实力为主。铁手只是玄阶三品就能当上队长,你就能明白,防务所看重的不是你能单挑多强的孽物。他们看的是你能不能带队,能不能指挥,能不能在有人受伤的时候让队伍活下来。”
他顿了顿,“考核内容很简单:你们各自组建一支六人小队,成员允许有两名玄阶,其余必须是黄阶。然后带队去探索七区指定的诡域,以任务完成率和队伍存活率作为考核标准。”
他说完后看向陆沉,“队伍由你自己挑,人选不限,但必须是七区在册的镇魔人。”
许长安从窗边直起身,没看赵九州,倒是先看向陆沉:“扎嘴兄,你打算挑谁?”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苏叶、王小四……还有正靠在窗边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向许长安,“话痨兄,现在你是我的副队长了。”
许长安伸个懒腰,“你不叫我,我也要参加,我可是你最忠诚的保镖呢……”
陆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份环上,许长安耸了耸肩,“不要在意这些……我在防务所的记录薄上还是玄阶……”
两人笑了起来,陆沉沉吟道:“还差四人,目前我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赵九州敲了敲桌子,“另外两人从野狼团里出,这是你的第一支队伍,也是你日后在北区防务队的班底,要以自己人为主。”
陆沉点头,“有劳赵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