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宜修的狗言狗语,布音珠整张脸皱成了“囧”字。
啊……这……
该说不说,胤禛、宜修这对庶庶夫妻,属实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该死的默契,该死的相似!
绝配!当真是绝配!
“额娘,额娘,您快瞧瞧这、个~~!”
幼童中气十足的呼喊声穿透窗棂,尾音因为太过激动劈了叉,拐出了一个诡异的弯儿。
布音珠:“……”
她屁股还没坐热,真是要命了!
“来了,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地双腿,缓缓往声音处挪去。
弘旭一见额娘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满脸骄傲地将手里的“宝贝”举到她的眼前。
布音珠定睛一看。
只见一只油黑锃亮、触角还在疯狂扭动的大蛐蛐,几乎要怼到她鼻尖上!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划破长空,响彻云霄。
弘旭被这凄厉地惨叫声吓得手指一松。
下一秒,大蛐蛐后腿一个用力,踩着他的手指当做跳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油黑锃亮的弧线,直直朝着布音珠的眼珠子飞射而去。
布音珠瞳孔地震,丢掉了三辈子的体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与速度,猛地往后弹射。
而后,在众人惊恐地目光中……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旋转。
紧接着……
“啪叽”一声闷响,布音珠直挺挺地、像条死鱼一样趴在了地上。
还不等大家回神,那只罪魁祸首大蛐蛐大摇大摆地踩上了她的头顶,两根触须嚣张地晃了晃。
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而后纵身一跃,“嗖”地一下扬长而去。
只留布音珠趴在地上,继续做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院内顿时陷入死一般地沉默。
弘旭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脑子彻底宕机。
(⊙_⊙;)
足足过了五息,小脑袋瓜重启,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额娘——!!!”
弘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布音珠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袖子。
“呜呜呜……额娘……额娘被蛐蛐杀死了……弘旭以后再也不玩蛐蛐了……”
这带着哭腔的惊天误解,状似一道惊雷,把院里石化的人群给劈醒了。
“主子!!!”
“快去请府医!!!”
奴才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号,一拥而上,十来只手像章鱼一样,胡乱地朝她伸了过来。
“不要请府医!本福晋无碍!”
布音珠就着这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发出最后的倔强呐喊。
她死死将脸埋进臂弯里,只觉三魂七魄已经腾空,正冷漠地俯视着这具社死的躯壳。
布音珠绝望地闭上双眼。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
鸡飞狗跳过后,留给布音珠的唯余淡淡的死意。
这等热闹,令得了信儿的胤禛紧急撤回了两只踏往竹子院的脚。
咳咳咳……他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愿破坏这难得的母子温情时光。
他若是过去,这母子俩难免拘束,实在太过扫兴。
他是个好夫君、好表哥、好阿玛,断不能做那等扫兴之人。
胤禛若无其事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庄重地吩咐道:
“懿福晋照料弘旭,着实费了不少心神。苏培盛,你去库房将孝懿皇后留下的头面取一副来,再挑些上好的补品,一并送去。”
咳咳咳……能者多劳。
表妹身体好,辛苦表妹了!
吃了洗髓丹的小朋友依旧是小朋友。
再聪慧的小朋友也依旧是小朋友。
三岁不到的小朋友,脑子统共也就只有核桃仁那么大点。
弘旭顶多是多了一倍,脑子有两个核桃仁那么大,刚好够他只记住想记住的。
这不,布音珠还在为昨天的“五体投地”感到窒息,某位小朋友已经将昨日的后怕拋诸脑后,原地满血复活。
弘旭彻底解放天性,在这园子里放开脚的撒欢儿,如同精力旺盛的哈士奇。
前一刻,他还像只灵巧的小猴子,挂在假山旁的老松树上,举着根长长的竹竿去逗弄枝头的喜鹊,惊得鸟儿扑棱棱乱飞,羽毛落了他满头满脸。
后一刻,他又卷起裤腿,蹲在荷花池边,撅着个小屁股,拿着小网兜在水里胡乱捞虾摸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裳也不在意。
这还不算完,园子里那些精巧的太湖石堆叠出的石洞,也成了他的探险宝地。
他钻进钻出,弄得满头是灰,偏还举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漂亮石头,献宝似的跑来给额娘看。
就连花园里怒放的百花,也没能逃过他的“毒手”,愣是被他揪下了好几片花瓣,美其名曰“给蚂蚁做小船”。
除了夜里实在熬不住睡了几个时辰,他是一刻也闲不住。
就连吃饭的时候,嘴里也“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园子里大大小小景色优美的地方,皆遍布了这一大一小的足迹。
这等难得一见的热闹场面,引得路过的婢女们连连驻足,忍俊不禁。
这等鲜活灵动的模样,直把那些盼孩子盼得眼睛都红了的女眷们看痴了。
她们纷纷停下脚步,倚在游廊边观看。
目光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笑意。
就连年世兰回了梧桐苑,都忍不住念叨了几句,随后便叫了府医过来给她开坐胎药。
胤禛被弘旭这旺盛的精力吓得退避三舍,只留下一句。
“苏培盛,吩咐下去,孩童天性活泼,不必过分拘束。只是,着人仔细护着弘旭,莫要磕着碰着。”
能躲得躲了过去,想参与没有资格。
于是乎,逃不过的布音珠遭了大罪。
脚底早已没了知觉,两条腿更是软得像面条。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疲惫。
布音珠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想就地四仰八叉地躺下,再也不起来了。
但现实残忍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弘旭的一声声“额娘”,无情地拽回了她想要躺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