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又将地图翻过来,羊皮纸的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而苍劲,像是出自一个久经沙场的人之手。
赵昀凑近了看,认出那几行字写的是:“燕北营,始于景和三年,终于景和十一年。八年间,共历战事三十七场,无一败绩。然朝堂之上,小人当道,谗言惑主,致使忠良蒙冤,将士流散。吾虽死,亦不甘。故留此图,以待后人。”
赵昀看完那几行字,心里忽然觉得堵得慌,他虽然年幼,但生在皇家,多少也懂得一些朝堂上的事。他知道,有时候忠臣未必有好下场,小人却往往能得志,他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沈江离,见他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字,像是在想什么,轻声问道:“师父,这个燕北营的统领,是被人害死的吗?”
沈江离点头道:“应该是,景和十一年,燕北营被朝廷下令解散,统领下落不明。有人说他畏罪潜逃,有人说他战死沙场,但没有人知道真相……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燕山。他应该是被人追杀至此,临终前,将这幅地图藏在了这里。”
赵昀低头看着棺底,那里除了羊皮纸,还有一块小小的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燕子,捡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燕”字,他抬起头,看着沈江离:“师父,这块玉佩……”
沈江离接过玉佩,看了看,又递还给赵昀:“收着吧,这是燕北营统领的信物,或许以后有用。”
赵昀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和令牌、瓷瓶放在一起。
三人又在石室里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其他东西。沈江离将羊皮纸地图折好,收进怀中,又看了一眼那口空荡荡的石棺,才转身道:“走吧。这里没有别的线索了。”
三人沿石阶返回,出了据点,重新回到山谷中,天色已经近午,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溪流上,泛着粼粼的光。
赵昀站在溪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舒了出来,他扭头看着沈江离:“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沈江离取出那幅羊皮纸地图,展开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道:“地图上标注的据点,我们已经查完了三个,但这幅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个地方。”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燕山最深处,标注着‘燕北营旧址’。”
赵昀凑过去看,发现那个位置画着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片建筑,旁边写着四个字:“燕北营旧址。”
陆铭也凑过来看,皱了皱眉:“燕北营的旧址?那不就是他们当年的驻地?”
沈江离点了点头:“燕北营解散后,驻地也被废弃了。但地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说明那里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他说着,收起地图,“我们去看看。”
赵昀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去!”
沈江离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道:“路可能不好走。你累了就说,我们歇一歇。”赵昀兴奋地摆手:“我不累!”
三人沿着溪流继续向北走,越往深处,山势越险峻,林木也越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只漏下零星的碎光,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有时要攀过陡峭的岩石,有时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赵昀咬着牙,紧紧跟在沈江离身后,没有喊一声累。他的膝盖上还缠着陆铭给他绑的布条,伤口处隐隐有些发痒,但已经不疼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心里想着,陆铭的药膏真是好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片平坦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底是一片废弃的建筑,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建筑的规模不小,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布局——有营房,有校场,有仓库,还有一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瞭望塔。
赵昀站在山谷边缘,看着那片废墟,心里忽然百味杂陈,他想象着十几年前,这里曾经驻扎着一支军队,将士们在这里操练、生活、守卫边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荒草。
沈江离走在前面,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荒草,走到那座坍塌的瞭望塔前,蹲下身,拨开杂草,露出地面上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与铜钟上相同的符号。
他取出令牌,嵌入石板上的凹槽,转动了半圈,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与之前那个据点中的通道如出一辙。
赵昀站在洞口前,看着那条幽深的石阶,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抬头看着沈江离:“师父,下面是什么?”
沈江离没有回答,举着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陆铭和赵昀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冷。赵昀紧紧攥着沈江离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了大约百余级石阶,前方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没有凹槽,也没有锁孔,只有一幅浮雕——一只展翅的燕子,口中衔着一枚令牌。
赵昀看着那幅浮雕,忽然想起怀里的那枚令牌。他取出令牌,对照着浮雕看了看,发现浮雕上燕子口中的令牌,形状和自己手里这枚一模一样。他犹豫了一下,将令牌按在浮雕上燕子口中的位置,令牌与浮雕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比之前那个据点中的石室还要大上数倍,石室的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赵昀走近了看,发现那些文字记载的是燕北营的历史——从景和三年建营,到景和十一年解散,八年间的大小战事,将士的名册,粮草的数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石碑的最后,刻着一行大字:“燕北营,虽死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