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等待圣旨的二十多天里,整个汉中大地陷入诡异的僵持当中。
城外神策讨逆军、荆南援军,城内兴元府兵各守驻地、按兵不动。
而退守巴山的血衣军,也相当克制,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两军休战、各司安分,唯独韩龙一人,时时刻刻被恐惧和嫉恨折磨,寝食难安。
投降书还在萧衡手里,一日不收回,韩龙便一日悬着心,随时都可能因此身败名裂、前程尽毁。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楚尘这些天在兴元府内出尽风头,不是出入这家酒楼,就是去那家府上做客。
相比之下,他这个主将之子,结交登门的远少于楚尘,更别说谈什么生意了。
韩龙再也按捺不住,决意设局发难,当众碾碎楚尘的风光,彻底除掉萧衡这个心腹大患。
于是,他与兴元刘通判以安抚谈判使臣、彰显军民连心的名义,特意摆下一场鸿门宴。
宴请的客人很明确,除了楚尘,更是指名道姓,强邀血衣军主帅萧衡入城赴宴。
停战十余天后,随着朝廷情况逐步传来,招安已成定论。
因此萧衡稍稍放松了警惕,还特意入城参与过几次会议,聊得还算融洽。
因此受到邀约,他没做多少迟疑,便点头答应。
毕竟是主帅之子设宴,萧衡作为被招安之将,当然需要与其交好。
这是外人的看法,但萧衡到底怎么想,没人知道。
楚尘倒是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特意关注萧衡情况,在得知对方要赴宴后,很是讶异。
思来想去,既然萧衡要赴宴,那他自己也当奉陪。
于是一场鸿门宴,就此拉开序幕。
......
入夜,兴元府醉云轩顶层。
几个浓妆艳抹的舞女在场中扭.动着腰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现场看似融洽,却处处透着尴尬。
刘通判坐在主位旁,满脸堆笑,频频向楚尘敬酒。
客座之上,楚尘与萧衡并肩而坐,对于刘通判的示好敷衍了事。
自从上次慈恩寺暗会,双方已多日未见,此番相见,倒多了几分默契。
两人目光没有在菜肴上停留,都在不经意间,扫过现场屏风。
很明显,屏风后面有埋伏,估计不是刀斧手,就是刺客。
楚尘心里冷笑,这种伎俩韩龙都敢使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韩龙坐在主位上,将酒杯用力一放,打断了现场舞乐。
“这酒啊,也是看人喝的,我和楚将军在这喝,那叫庆功酒。”韩龙站起身,绕着案几走动,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但要是那些反贼喝,怕是投降酒咯。”
“萧大头领,若是觉得这酒太烈,那就把酒倒了,咱不喝这投降酒。”
“若是觉得这酒还行,那就好好喝,慢慢喝,跪着喝.....”
这是明目张胆的激将法,韩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激怒萧衡。
只要萧衡忍不住,不管是呵斥还是做什么动作,韩龙立刻给他扣一个图谋不轨的大帽子。
到时屏风后面藏着的刀斧手立即冲上,以制服反贼为由,当着楚尘面,将萧衡就地格杀!
韩龙倒要看看,闹到这个程度,楚尘还能怎么保下萧衡。
若是楚尘敢出手阻拦、坏他好事,便一并栽赃,将二人打成同党,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察觉到情况,刘通判紧张地捏着胡须,额头滴下冷汗,呼吸声不由得粗重起来。
他很清楚,韩龙这是要动手了。
然而,让韩龙和刘通判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萧衡并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动怒。
他甚至看都没有看韩龙一眼,只缓缓拿起酒杯。
就在韩龙以为萧衡要忍不住发作时,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响起。
是楚尘,他拿起酒杯与萧衡碰了一下,嘴角带着玩味,慢悠悠开口:
“韩校尉说得倒是没错,可这酒既不是投降,也不是庆功。”
“不过是保全两边将士性命的交心酒,该我喝,也该萧兄喝。”
萧衡何等聪明,一瞬间领会楚尘化解纷争的意图,微微一笑,仰头将这杯酒喝下。
两人默契地不理会韩龙,将对方晾着,自顾自说起话来。
“此番得以保全,多亏有楚将军相助,既破我血衣军,又拉我血衣军,实乃大才大德,萧某输得心服口服。”
“至于某位败军之将,萧某之前倒是见识过,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啧啧.....”
萧衡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
“那嘴皮子、那厚脸皮的本事,萧某同样心服口服。”
这句话一出,这简直是把韩龙的脸拉过来,当众抽打!
“放你娘的屁!”
韩龙面色铁青,萧衡还没反应,他反倒先动怒了。
想到投降书一事,恐惧与羞愤让韩龙彻底失去了理智,就想直接动手。
但楚尘根本不给他机会,猛地起身笑道:“萧兄此话深得我意,理当再喝三杯,不过这有些老鼠,一直吱吱叫,吵得人心神不宁。”
说完,楚尘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蠢蠢欲动的手腕,猛地将酒杯掷向屏风。
屏风霎时间被酒水洒满,甚至还能听到后方传来的低声惊呼。
“楚子岳,你!”韩龙脸色大变,试图挣脱束缚。
下一刻,萧衡同样起身,身后两位亲卫跨过韩龙,一举将屏风推倒。
他们动作很快,就连屏风后的刀斧手们都没反应过来。
屏风倒地,烟尘四起。
十多个手握短斧带甲兵士,就像被人扒光衣服一般,暴露在楚尘和萧衡目光之下。
“刘通判。”
楚尘转过头,看着那吓得脸色发白的刘通判,眼中杀气如利刃般锋锐:
“本将和萧兄此番赴宴,乃是为了两方和平。”
“你特意藏着这十几个拿刀弄斧的甲士,是想顺带把我楚子岳的脑袋砍了?”
“还是想以此破坏招安大局?罔顾军令?”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刘通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要不是韩龙带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下令设局埋伏。但刘通判又不敢明说,只能不断求饶。
“废物东西!”
韩龙恶狠狠地瞪了刘通判一眼,干脆道:“不过是我疑心萧衡,特意做的保险。”
“你若是有意见,不妨去向主帅弹劾。”
“好,那我就去弹劾了,不过不仅是主帅,还有朝廷。”楚尘笑眯眯道。
韩龙脸色一变:“楚子岳,你敢?”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