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逆军从京城出发,一路行军,已是连日奔波。
更何况才刚出谷抵达平原,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前后夹击。
大将军韩拓情急之下,只能让左右军做掩护,先锋营开路,中军随后,试图先冲出包围圈。
因为情况突然,军中传讯缓慢,加之敌军袭扰,导致发生不少混乱。
右先锋营校尉韩龙,率领八百铁骑,向着敌阵薄弱处发起冲锋。
讨逆军前方,先前佯攻兴元府的敌军,人数反倒比后方夹击的萧衡主力要少。
韩拓的判断很准确,事已至此,只能尽力从前方冲出包围。
“速速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包围!”
韩龙手持长柄大刀,不断在马背上挥舞,将拦路的敌军斩于马下。
眼看敌军一个接一个倒下,马上要冲出包围,韩龙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哈哈笑道:“一帮泥腿子不过如此,就这也敢拦你爷爷!”
但他低估了血衣军的顽强。
尽管装备和兵马不如朝廷军,却个个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血气。
作为先锋,韩龙这八百铁骑深入敌阵,势如破竹,却也逐步陷入重围当中。
随着往前推进,韩龙越来越发现难以前进,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当韩龙的骑兵冲势受阻,速度慢下来的一瞬间,无数身披铁甲的血衣军,如恶鬼一般从四面八方杀出!
“断马腿!”
一名疤面血衣悍将怒吼一声,手中陌刀横扫而出,直接将韩龙胯下战马的前腿齐齐削断。
战马悲鸣倒地,韩龙连带着摔在战场上,发出一声惨叫。
没等韩龙爬起来,十几柄长枪已经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四肢,当场将其活捉!
血衣军尽管准备齐全,两面夹击,但还是让韩拓抓住机会。
与此同时,中军大军沿着韩龙撕开的包围口子,顺势压上。
顾不得关心先锋营的情况,整支中军直扑前方,往兴元府方向而去。
左军在薛崇率领下紧随其后,右军慢了一步,只能负责殿后。
“退!全军向兴元府撤退!”
韩拓被亲卫牙兵拼死护在阵中,犹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向兴元府。
若不是右军兵马使雷泰拼死断后,恐怕才刚出谷,就要全军覆没!
兴元府方面反应极快,在察觉到先前围攻的血衣军调转方向后,立即派出一支军队从后追击。
韩拓率军突破包围,与兴元府守军会合一处,这才勉强稳住阵势。
此刻战场一片混乱,韩拓不得不下令收拢残兵,先回兴元府休整。
经过这场迎头阻击,讨逆大军死伤无数,尽数逃入兴元府内。
原本加上自带的牙兵,大军足足有一万两千人之多。
等撤到兴元府,便只剩下八千余人。
不仅如此,因为仓皇突围,后方粮草队基本全军覆没。
之后八千余人的粮草补给,尽数压在兴元府身上。
但比起这些,韩拓更关心自己儿子。
撤到兴元府后,在府外扎营、清点残余兵马时,他才知道韩龙被俘的事。
韩拓端坐良久,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
半晌,韩拓缓缓抬头,声音沙哑低沉:
“备兵整械,势要救回吾儿!”
......
次日清晨,兴元府议事大堂内。
一大早,山南西道节度使兼兴元府尹周震,便命人将韩拓请来。
韩拓脸色阴沉,依旧穿着那身铁甲,眉宇间透着忧心。
亲儿子韩龙为了突围,被敌军俘虏,这让他如何放得下心。
周震同样神色严峻,亲自上前迎接。
“今日清晨,贼军往城墙上射箭,附上信封,要求与我等谈判。”
“一帮逆贼,哪来的狗胆!”韩拓气得破口大骂。
周震默默等韩拓发泄完情绪,接着说道:“可贼军大军还在城外,迟迟不退,暂且应允谈判,摸清对方所求,再做计较。”
他作为兴元府尹,首要职责便是守住兴元府。
如今朝廷讨逆军被迎头痛击,损失惨重,撤入城中,让敌军声势大增。
没办法,只能选择先稳住敌军,再行决议。
韩拓却认为周震在讥讽自己,脸色愈发难看。
“周节度使,莫非是打算拿我孩儿的性命,去安抚城外叛贼?”
“不不不。”周震急忙澄清道。
“本官并无此意,只是想听听贼军主帅的要求,拖延一些时间。”
“等荆湘方面援军一到,与神策军、还有兴元府府兵一同内外夹击,定能解围。”
本来周震是希望朝廷军先解兴元府围,再与荆湘援军一同追击贼军的。
现在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即将赶来的荆湘援军了。
韩拓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你谈你们的,本帅即刻回军整兵,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震脸色一变,急忙劝道:“韩大将军,敌军势大,不可轻易冒进啊!”
“你我两方合力,足有一万余人,何来不胜之说?”韩拓头也不回道。
“倒是兴元府守军踌躇不前,才致使昨日围城敌军调头合围,如此疏忽,让朝廷如何放心?”
见韩拓摆起朝廷的大架子,周震无奈,只能放任对方离去。
毕竟双方一个是守军,一个是朝廷来的援军,互不隶属。
甚至韩拓在入城后,隐隐约约想在军事上掌握话语权,屡次以朝廷来压人。
周震心中不满,但也只能默默承受。
想到这,他便派人出城送信,传达同意谈判的意愿。
到了午时,城外便有血衣军使者求见。
韩拓听到消息,心忧儿子安危,不请自来出现在议事厅内。
血衣军使者没多费口舌,一见周震等兴元府主官,便开出条件。
“三日内,开城门,交出三万石粮草辎重!”
“只要粮食一到,即刻退兵。”
三万石,一听这个条件,满座官员脸色大变。
“放肆!”韩拓腾地一下起身,眼中闪烁着杀气。
“尔等逆贼,能在此大放厥词,已是朝廷法外开恩,还敢提条件!”
面对韩拓的怒火,血衣军使者不慌不忙,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
“若不应允,后日清晨,先斩韩龙祭旗,再攻兴元府。”
“破城之日,鸡犬不留,屠尽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