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拨,绝非儿戏。
尤其是整整一万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出京,半月以来,兵部、户部人员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才堪堪准备妥当。
楚义此前预估的半月备战时限,分毫不差。
这半月间,楚尘也在忙着做准备。
他每日往返军营、鸣凤庄、王府与公主府之间,相当勤奋。
军营和鸣凤庄那边主要是操练新阵型,将楚尘自己的一千牙兵编入其中,反复演练协同战法。
等练得差不多后,余下大半时间,楚尘都耗在朔阳王府,潜心求教父亲军务。
楚义将多年征战的经验倾囊相授,借着府上沙盘为儿子讲解。
从汉中兴元府的地势,军寨情况,以及周边各府府兵的动向,都一一分析、梳理。
还有这次要征讨的对象血衣军,楚义更是根据仅有的情报,分析对方的心里,和下一步动向。
“血衣军主帅萧衡,原先是前荆南节度使程康的部下。程康兵败后便起了内讧,自己拉着一支队伍离开,到处流亡。”
“此人为父有所耳闻,寒门出身,沉稳善战。”楚义捋着胡子,语气带着惋惜。
“他本无意造。反,但程康扣押其家眷,被迫裹挟,身不由己。”
“程康身死后,在外流亡的萧衡乘机收拢那些溃兵,硬是避开重重围剿,一路壮大。”
“这等本事,若不被逼反,将来必是一位良将。”
“身不由己.....”楚尘低声复述了一遍,随即道。
“这只是他自己对外怎么说的吧,谁知是真是假。”
“无论是真是假,这代表萧衡并无反意,只为求活路。”楚义沉声道。
“萧衡一路避战,到了汉中附近才开始进攻军寨,做出进犯兴元府的势头,正是为了逼朝廷出兵。”
“他对外放出这个消息,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楚尘怎么可能不明白,前段时间他还在写水浒传呢。
“萧衡想招安,这应该没错。”楚尘皱眉道:“连攻下三处军寨,是为了向朝廷示威,争取筹码。”
“没错。”楚义点头:“此番出征,是为了解兴元府之围,顺带试探血衣军的底气。”
“若能一举击溃,自然谈不上招安,一并绑了扭送京城便是。”
“若血衣军战意不弱,两军相持,那便最好是让其归顺,以免徒增兵祸。”
说到这,楚义看向儿子,眼中带着期许。
“你此番出征,便是要尽力挫敌锐气,就算不能大获全胜,也要尽力压缩他们的回旋余地,让其乖乖接受诏安。”
“记住,必须在战场上得胜,才有招降,乃至谈判的底气。”
楚尘神情严肃,认真回道。
“父亲放心,我定会拿下萧衡,得胜而归!”
“年轻气盛倒不是件坏事。”楚义笑着指了指前面沙盘。
“但这军寨地势,行军阵型,你可还得多学呢。”
言罢,楚义便又开始分析起来。
“等你们行军到兴元府附近,萧衡必定会行动,连带飞云、孤峰两处军寨都可能陷落。”
“尤其是孤峰寨,若是陷落,便会切断兴元府与京城的道路,让你们陷入被动。”
“到时萧衡再借机围住兴元府,逼朝廷退让,那局势可就.....”
楚尘目不斜视,时不时出声询问,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这仅仅是楚尘与父亲探讨的冰山一角。
两父子在这半个月内,根据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无数推演。
每一步楚义都向儿子指点该如何走,如何避免更坏的情况。
楚尘认真吸收父亲传授的经验,在父子探讨中,迅速成长。
而鸣凤庄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
不仅是青霉药粉,兵械粮草,楚尘还专门鼓捣了不少小玩意。
这些小玩意都是他突发奇想弄的,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战场上发挥效果。
至于兵械,军马和粮草,则由楚义亲自出手,调动安排。
楚义在自筹军饷这方面经验极多,在他看来,准备一千人的军备,半个月绰绰有余。
有父亲协助,楚尘自然轻松许多,还能挤出一点时间,去接受师父教导。
青鸾在这半个月中,亦悉心传授楚尘武艺。
无论是剑法、刀法,亦或是吐纳心法,都将其一股脑塞过来,也不管楚尘能不能消化。
楚尘自然是苦不堪言,只能将这些硬记下,等来日再慢慢琢磨。
半个月一闪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大军进发的前夜。
.....
明日就要出发,师父那边不用再去,楚尘便早早回到公主府,准备歇息。
云昭华显然在等他回来,一听到脚步声,便出来迎接。
“明日便是出征之日,你应当早点回来,好好歇息才是。”云昭华关心道。
半个月来,夫妻两基本没见过几次面。
好不容易见到丈夫,便已经是临近出发了。
“现在歇息也不晚。”楚尘笑着扭了扭脖子,正准备宽衣。
云昭华走上前,替丈夫松了松衣领,指尖缓缓揉动肩膀。
“此次去汉中,不比京中演武。”云昭华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西南山险,贼兵又是千里转战的悍卒,你要万般谨慎。”
她没有说担忧,没有说不舍,可微微皱起的眉毛,早已将心事袒露无遗。
楚尘抬手,轻轻按住她微凉的手背。
“我知道你担心,职责所在,绝不能有半点退缩。”
云昭华手轻轻抚动丈夫后颈和肩膀。
“你不仅是将军,亦是大夏驸马,是我云昭华的夫君。”
“此去,不必争大功,不必逞骁勇,只求能平安归来。”
这是云昭华最真实的想法,压抑半月之久的情绪,已经有些克制不住。
楚尘转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放心。”
楚尘声音低沉,却带着安稳。
“汉中凶险,我比谁都想活着回来。”
云昭华静静靠在楚尘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弦放松了点。
“我已让下人备好行囊,在外无人照看,你务必好好顾着自己。”
“好。”楚尘应声:“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云昭华突然低低叫了一声。
“你、你做什么呀.....”
“回京之日不知几时,娘子,今晚可不能浪费啊。”
说话间,床幔已然悄悄垂落。
夫妻温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