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似乎也觉得自己要说的事有些张不开嘴，犹豫再三，才缓缓开口道：
“祖母听说，你那铺子……生意极好。锦丫头啊，祖母寻思着，你大姐姐眼瞅着就要嫁入王府了，这嫁妆要是太薄了，外头人瞧着也不像话。
你们姐妹一场，将来还要互相帮衬的，她若被人笑话，你脸上也不好看。祖母想与你商量商量，能不能……从你的铺子里，匀出些银子来，帮衬帮衬你大姐姐？”
纳尼？云锦掏了掏耳朵，不确定的问道：“老太太，你说啥？我咋没听明白呢？许是刚从外头回来，吹了风，我头还有些晕，要不你再说一遍，我属实没听懂。”
云锦觉得“祖母”这个词真的不配云老太太，更也不配尊称，这种要求都能提出来，正想把老太太脑子掏出来看看里面装的啥。
云老太太见她这么说，脸色愈发难看，可到底有求于人，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了又忍，又将那话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索性说得更直白：“祖母想让你从铺子里拿些银子，帮衬帮衬你大姐姐的嫁妆。”
云锦听完，眨了眨眼，仍是一副没听清的模样：“老太太说什么？我耳朵好像进了风，嗡嗡的，怎么听都听不真切。这大晚上的，您老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呢？”
云老太太这回哪里还不知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拍着桌子怒道：“云锦！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今日我便直说了，你大姐姐的嫁妆不够，你身为云家的女儿，理当为家里分忧。
我也不多要，你拿二十万两就行了，你手底下又是美妆铺子，又是药膳坊的，每日日进斗金的，二十万两不算多。
你好好想想，你为何会被封为县主，为何会被当今陛下赐婚给誉王，还不是因为你是云家的女儿？沾了云家的光，总要为云家出力才是！”
云锦心中冷笑，二十万两还不算多，这老太太脸皮可真厚，她忍不住嘲讽道：
“老太太这话说得可新鲜。论年纪，她是姐姐；论身份，她是云家嫡长女；论前程，她是要嫁入梁王府做正妃的人。
她出嫁的嫁妆，什么时候轮到我这认来的义妹掏银子了？我开铺子赚的是辛苦钱，别说没有二十万两，便是有，也填不了一个未来梁王正妃嫁妆的窟窿。老太太，就不必为难我了。若是无事，我便回去歇着了。”
“等等！”云老太太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脸上的假笑终于撑不住了，索性把话挑明，“不拿银子也成，把你铺子里做那花皂、护肤品的方子拿出来，总该行了吧？
方子给了家里，回头家里赚了钱，不止有你大姐姐的的嫁妆，你的嫁妆也给你备的足足的，你嫁到誉王府也不至于被王爷瞧不起。”
云锦冷笑一声，终于明白老太太今夜这一出的真正目的了。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云老太太，语气不再客气：“原来老太太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要我的方子。你早说啊，也省得咱们在这儿云山雾罩地打哑谜。
我的方子，是我自个儿一样一样试出来的，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你张口就要，凭的是什么？
京城里那么多老字号，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哪家肯把自己吃饭的本事白送给旁人的？老太太见多识广，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云老太太一噎，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也没让你白给，你开个价。一家子人，总得有个商量。”
云锦忽然笑了，伸出四根手指比划道：“既然老太太开了金口，我也不好一口回绝。这样吧，方子我可以给。只要老太太拿出四十万两白银，我便将方子双手奉上，如何？”
云老太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失声道：“四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云锦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刀：“怎么是抢呢？老太太自己算算，我一块花皂卖二十两，四十万两也不过是两万块皂的价钱。
可这方子到了您手里，往后不光是京城，整个大周的州府县城，您都能去开铺子、卖香皂。
那可不是两万块皂的买卖，那是子子孙孙都吃不完的富贵。我这是把自己下金蛋的母鸡都卖了，您还嫌贵？”
云老太太一噎，心里的算盘飞快地拨了一遍，又实在舍不得那方子，只得舔着老脸，试探着道：“那……总是一家人，你给祖母便宜些……？”
云锦玩眨了眨眼，问道：“那，老太太觉得多少钱不贵？”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开口时心里也有些发虚：“要不，一万两……？”
云锦瞧着她这副嘴脸，连最后那点应付的心思也没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老太太，要不您还是去睡一觉吧。”
云老太太一愣，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答应明早将方子给我了？”
云锦也学着老太太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什么方子、银子、梁王妃的嫁妆，全在梦里等着您呢。您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要多少有多少，一分银子都不用花。”
说完，她转身便走。
云老太太这才知道被云锦耍了，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着：“云锦！你莫要忘了，你好歹也算云家的女儿！你大姐姐在外头没脸，你难道就好看了？”
云锦连头都没回，只淡淡丢下一句：“我也可以不是云家的女儿。老太太若真觉得我碍了您的眼，只管开祠堂将我除名便是。横竖这云家的族谱，我也不稀罕。”
话音落下，门帘重重一掀，人已出了院子。
云老太太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顿时碎了一地。
王嬷嬷连忙上前，替她顺了顺胸口，轻声劝道：“老太太，您这是何苦呢？二小姐从小在外头长大，跟咱们本就不是一条心。您跟她置气，伤的是自个儿的身子。”
云老太太一掌拍在榻上，恨声道：“你看看，眼里哪有我这个祖母！张口就要四十万两，她怎么不去抢？我不过说了一万两，她倒好，让我去梦里买！她是存心要气死我！”
王嬷嬷叹了口气，道：“二小姐说的倒也不算全错。那方子是她的命根子，哪能轻易就交出来？这世道，谁会把自己挣钱的营生白送出去？便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老太太仍气不过：“可你听听她开的价！四十万两！这分明就是不愿意，拿我当傻子耍！”
王嬷嬷眼珠转了转，忽然凑到老太太耳边，低声道：“老太太，其实……也不是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