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沪市回来后她本以为倒时差会难受,没想到那一觉睡得沉。
这会一点也不想睡了。
只是这会儿的欧洲,正是最静的时段。
她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老教堂钟楼在暮色里静静立着,几盏昏黄的路灯零星点着,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十七。"
姜知予手指点在窗玻璃上。
"想搞点事。"
"就是不知道搞什么好。"
十七的翅膀在她意识里啪嗒扇了两下,慢悠悠地飘出一句。
"宿主。"
"你是不是忘了他们这边抢的最多的是什么?"
姜知予转过头。
"什么?"
"是咱们的文化瑰宝呀。"十七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咬牙的意思,"别忘了他们的博物馆里,咱们家的文物才是镇馆之宝。"
姜知予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那种沉,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是历史的无力感。
她安静地站在窗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先把咱家的东西拿回去。"她声音很轻,"这边乱一乱,消息自然就出来了。"
"到时候那两件青铜器藏在哪儿,说不定就跟着水面一起浮上来。"
"还是你聪明啊宿主。"十七的翅膀立刻扇得飞快。
姜知予眉梢一动。
"那就今晚。"
"去这边最大的那座博物馆。"
十七的蓝晶体一下亮了。
"宿主宿主,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它把话压低了半个调子,"光是咱们国家的东西,那儿就有两万三千多件呢。"
姜知予眉梢挑起。
"这么多?"
"对呀。"十七憋着火气,"外面展厅陈列的两千多件,剩下那些都在库房里。"
姜知予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盏最近的路灯闪了两下。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环胸。
"那今晚就把它们接回家。"
十七的翅膀停在半空。
"可是宿主,这些东西即便拿回国,现在也没办法展出呀。"
"一露面,人家一眼就知道是咱们拿走的。"
姜知予点头。
"我知道。"
她声音平平。
"现在腰杆子还没那么直。硬拿出来,得挨骂。"
"那你的意思……"
"等钱老头那边的新实验室建好。"姜知予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屋顶。
"猥琐发育。"
"再等几十年。"
"如果这个世界的进程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姜知予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根本不愁没有它们重见天日的机会。"
"到那时候,正大光明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咱们国家的。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件也伸不出手。"
十七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扇了扇翅膀。
"宿主。"
"啊?"
"你今天简直帅得发光。"
姜知予被它逗笑,抬手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
"走了。"
下一秒,两人从窗边消失。
再睁眼时,四周是一片黑黢黢的、极其空旷的展厅。
远处一盏应急灯泛着一点微弱的绿光,把周围一圈玻璃柜的边缘镀上一层冷冷的轮廓。空气里是一股熟悉的、混着尘埃和木蜡的味道。
姜知予站在原地,慢慢转了半圈。
她这会儿站的位置,头顶是穹形的天花板,四面的墙上挂着一整排巨大的油画,画里全是些戴着头盔和铜甲的古罗马武士。左侧一排一排的玻璃柜里,是一整套一整套的青铜礼器和石刻残片。
"十七。"
姜知予压低声音。
"你确定这是他们的博物馆?"
"这安保就这样?"
十七的翅膀啪嗒一动。
"我确定,以及十分肯定。"
"宿主,这里毕竟不是军事基地,也不是保险库。它有名的地方在于藏品多、藏品贵,但防御手段还是以物理为主——加固的墙体和玻璃、警卫巡逻。"
"谁能想到有人会瞬移进来呢?"
姜知予嗤了一声。
"看来我高估他们了。"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环顾四周,忽然又犹豫了一下。
她这会儿所在的展厅是古罗马馆,不是中国馆。
"这个我要不要收?"她低声跟十七商量,"这不是咱家的东西。"
十七直接从她意识里蹦到她肩膀上,翅膀扇得像风扇一样。
"收呀宿主!"
"你要是光收咱们的,人家很快就会怀疑是咱们干的。"
"你想想,一夜之间只丢华国文物,第二天早上情报机构就能反推出是华人干的,甚至反推到咱们这个国家头上。这个锅可甩不掉。"
"你整馆整馆地端。"十七语气里都是"计谋","让他自己去查。"
"查不清那才叫痛快。"
姜知予愣了两秒。
然后失笑。
"我这脑子最近生锈了。"
"不如你灵光,十七。"
十七得意得不行,翅膀啪嗒一下,蓝晶体亮出一整片。
"那必须的。"
姜知予不再废话。
她一挥手。
古罗马馆里那一整排的玻璃柜、那一面墙上高高挂着的油画、连同柜子底下那几樽半人高的青铜像,齐齐从这个空间里消失。
姜知予转身。
隔壁展厅,古希腊馆。
姜知予的目光扫过去。一挥手没了。
古埃及馆、古印度馆、两河流域馆。
再一间。
再一间。
姜知予一路走一路收,脚步都没停过。走到后半段,十七的翅膀扇得都飞出残影了,蓝晶体几乎要亮到发烫,那是小家伙抑制不住的兴奋。
姜知予低声说了一句。
"感觉全世界都被他薅过一遍。"
"对呀宿主。"十七的语气里都是气,"人家以前可是霸主啊。趁着那些个动荡的年份,几乎全世界都薅过。"
"你能叫得出名字的老文明,几乎就没有他没伸过手的。"
"那咱就更不能客气了。"姜知予冷笑。
一整个博物馆的地上展厅走完,姜知予深吸了一口气。
"库房。"
"走。"
十七的翅膀啪嗒一下,两人的身影从展厅里消失。
再睁眼时,四周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远处一盏值班灯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下面,把周围勉强照出一个昏黄的圆。整个空间高得离谱、深得离谱,像一座地下的巨型仓库。姜知予的视线沿着一条条金属货架望过去,一直望到黑得看不清尽头。
十七低低地"哇"了一声。
"宿主。"
"这……"
姜知予也愣了几秒。
她的精神力慢慢铺开。
一米,五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再往外。
再往外。
铺出去的精神力像一张网,一层一层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探。每一层都是一排排的金属货架,每一格货架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姜知予没吭声。
许久,她才吐出一口气。
"十七。"
"这边有几百万件了吧。"
"有呀宿主。"十七的翅膀轻轻地扇,"库房加上展厅,加起来八百多万件。"
"不过库房里有一小部分,在这些年间被人偷偷调走了。"十七顿了顿,"流到了外面那些私人贵族手里。"
姜知予嗤笑一声。
"公家的东西永远看管不严,外人防得滴水不漏,自家的耗子从来不抓。"
"反倒是外面那些私人藏家,家里的库房比这儿还严实。"
"没办法呀宿主。"十七叹了口气,"人性就这样。"
"流出去的那些咱管不着。"姜知予抬手,"眼前这些先收。"
"一件不落。"
眼前那一整排货架,连同货架上真真假假的一切,全数消失。
她继续往深处走。
一排。
两排。
十排。
半个钟头之后,姜知予站在这座地下库房的正中央。
四周空空荡荡。
只剩几盏值班灯还静静地亮着。
姜知予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十七几乎是从她意识里蹦出来的,翅膀扇得飞快,蓝晶体亮得快要冒火花。
"宿主宿主宿主。"
"今晚咱们是暴发户啊。"
姜知予笑着按了按它的脑袋。
"开心吗?"
"当然开心。"姜知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畅快,"我今天算是真的体会到了他们当年的霸气。"
"要是搁那年头,我们要是那个强国,我说不定也要出去抢一抢。"
十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翅膀直抖。
"哎哟宿主你这话可太真实了。"
"白得的东西它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