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知予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苏文昊已经在餐桌边坐得四仰八叉，抖着腿等她了。
他冲她招手。
"表妹赶紧过来吃，吃完带你出去认认我的好哥们。”
苏文昊吃的飞快。等姜知予放下勺子，他早就把车停在房门前。
"奶奶您歇着，我带表妹出去溜一圈。"
老太太点点头，往姜知予手里塞了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出门。
苏文昊一钻进车里就开始念叨：
"表妹你放心，今天带你见的这几个，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哥能给你介绍的人，都是知根知底扛得住事的。"
姜知予靠在副驾上，抿嘴笑：
"谢谢表哥，表哥费心啦！"
车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停在了城中一家咖啡馆门口。这家店在苏文昊那圈儿里算是老据点，进门左手边靠窗那张长桌上，已经坐好了三个人。
一见苏文昊推门进来，那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
"哟，文昊今天怎么这么早？"
坐中间那个先开口。他二十四五岁模样，一身考究的英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点混血的深邃感。
苏文昊拉着姜知予径直走过去，一只胳膊往桌上一撑，脸上那个得意劲儿都要溢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姜知予往前一让：
"来来来，给你们几个正式介绍一下。"
他抬手往姜知予肩上一搭，字正腔圆：
"这是我表妹，姜知予。"
那三个人立刻精神一振。左边那个年纪最轻的哥们，一双圆眼睛"唰"就亮了：
"哟，昊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表妹啊？"
苏文昊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一直都有啊。"
说完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只是我表妹一直在国内，来不了。上次来又急匆匆走了，都没赶上给你们介绍。这次算是让你们开开眼——郑重认识一下。"
三个人被他这副得瑟样儿逗得直乐。
坐中间那位西装青年第一个站起来，冲姜知予伸出手，露出一个礼貌到无懈可击的笑：
"大表妹你好。"
他中英夹杂：
"我叫Jason，中文名杰森。家里在唐人街开个古董店。有事来店里转转，看中哪个跟哥说，哥送你。"
话音刚落，苏文昊立刻拍了拍杰森的肩，扭头压低声音跟姜知予"打小报告"，声儿故意抬得半屋都能听见：
"跟你说，他家啊，不光开古董店，还有拍卖行。你可别跟他客气，他家是真有货。"
杰森被自家兄弟"卖底"卖得也不恼，反而笑得挺受用。
紧挨着杰森坐的那位安安静静，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慢慢起身，冲姜知予伸出手：
"小表妹好，我叫林佑安。"
他声音不高。
姜知予握了一下，看得出这人性子沉。
苏文昊倒是不放过这个"补充说明"的机会，凑到姜知予耳朵边，声调又故意放大：
"他家啊，是做国际矿物进出口生意的。跟咱们家也算同宗同源吧。不过他们家是做矿产的，咱们家是做大宗商品的。"
坐在最右边的年轻人一听这话就跳起来了：
"我说文浩你有点意思啊！"
他扬着下巴。
"你这是要把咱们几家的家底翻个底儿朝天，讲给你妹听是什么意思？"
苏文昊嘿嘿一笑：
"嘿，我这不是替你们炫耀嘛。"
他一转头，冲姜知予道：
"表妹，他叫王子恒。他们家是开私人会所的，好几家，港城也有分店哦。所以你要打听消息，就找他。他这号人，消息来得比报纸还快。"
姜知予眼睛慢慢亮了一下。
古董、矿产、消息——三条路子，正好对上了她想找的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冲三位公子哥端端正正地欠了欠身：
"三位表哥好，今天可算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被她这话勾出了好奇。
姜知予也不绕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个人有个小癖好，喜欢收集些比较特殊的陨石。"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老青铜器。"
姜知予接着道：
"三位表哥要是有这方面的消息，麻烦递消息给文昊表哥就行。报酬——"
她抬眼笑了笑。
"绝对丰厚。"
苏文昊立刻接话，那嗓门一亮就压不住了：
"哎说到这个我可不是吹啊。"
他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撑：
"我表妹那可是真富有。我们家你们知道底儿，三个人的家底加一块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都不一定比得上她一个人。"
咖啡馆里一下静了两秒。
王子恒率先狐疑起来，眯着眼睛打量姜知予。他年轻，可到底是在会所里跟三教九流打过滚的，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文昊。"
他懒懒地开口。
"国内现在什么情况，咱们几个都清楚。你这话说得可有点儿悬。"
杰森和林佑安也没吭声，只是同时抬眼看了姜知予一下。
苏文昊被这三双眼睛一堵，反而更来劲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声：
"你们懂什么。"
他一指姜知予：
"我们家前段时间生意多好，你们几个都是有耳朵的。告诉你们——那几批货，都是我表妹定的。"
他停了停，又抛出一句：
"而且，我表妹在港城也有自己的公司。"
王子恒的眉毛终于抬起来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表妹在港城也有公司？"
他顿了顿：
"叫什么名字？"
姜知予也不遮掩，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港城那边我没怎么亲自过问。一直都是沈慕言在看。"
咖啡馆里王子恒手里那只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杯子里。
他整个人都僵了两秒。
"你、你、你——"
他伸手指着姜知予，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缓了好一阵，他才把那口气顺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是那个……沈慕言幕后的老板？"
杰森和林佑安也齐齐变了脸色。
倒是苏文昊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沈慕言？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扒拉着王子恒的胳膊。
"你倒是给哥说清楚啊。"
王子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家好兄弟：
"文昊。"
他声音低。
"你不知道沈慕言是谁？"
苏文昊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王子恒无奈地"啧"了一声：
"这是半年前，港城崛起的一家公司的老板，叫沈慕言。从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做起来，如今已经排得上号了。资金雄厚得让人眼红——地段好一点儿的地皮，港口好一点儿的码头，只要他们看上，出资就买。拍卖会上凡是拍地的，他们家都举牌。"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又转回姜知予身上：
"最邪门的一点是——他们家只进不出。买进去的东西，从来没往外卖过一件。"
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更低：
"港城这半年多少人在打听他们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可到现在为止，没一个人问出来过。"
他顿住，最后一句几乎是笑着叹出来的：
"没想到今天让我王子恒给碰上了。"
他起身，冲姜知予半正经半玩笑地拱了拱手：
"幸会幸会，姜老板。"
姜知予被他这一套郑重其事的礼数弄得直乐，摆摆手：
"王表哥可别这么叫。"
她把咖啡杯轻轻放下：
"那些事儿都是沈慕言在管，我压根没沾过手。就别叫我什么老板了，怪别扭的。"
杰森这时候才从震惊里缓过来。他重新露出那副从容的笑，可眼里那点审视变成了另一种郑重。他缓缓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表妹这话说得客气。"
他抬眼看她：
"能让沈慕言那号人执掌门面的人，全港城打听半年打听不出，今天能被介绍认识，是我们几个的运气。"
林佑安也点点头，斯斯文文地补了一句：
"表妹这边儿的事儿，往后就是我们几个的事儿。"
姜知予冲他们微微一笑，收敛住那点玩笑的神色，正正经经地把话题拉回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的东西不多。"
"一是有价值的文物，青铜器为主。"
"二是来历不明、说不上出处的神秘物件。"
"三是各类稀有陨石，只要有下落的，我通通都收。"
她说完，冲三个人略略颔首：
"三位表哥，麻烦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
杰森第一个开口：
"行。既然妹妹开了口，我们今天就散了各自回去打听。"
他停了一下：
"这些消息平时我们不太留意，但真要查，应该不慢。"
林佑安点头附议。
王子恒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记得你说的——报酬丰厚啊。"
他侧头看向苏文昊，眼睛里全是坏笑：
"要是真让妹妹这单生意跟咱们做成了，昊子。"
他伸手拍了拍苏文昊的肩：
"你那辆破摩托，是不是又可以改装一波了？"
苏文昊被戳中，眼睛顿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他扭头就冲姜知予咧嘴笑：
"表妹，我看这生意，咱们不做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