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从军区大院出来,一上车就察觉到了。

后视镜里,一辆吉普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撇了撇嘴。这么迫不及待吗?

精神力往后面一扫,愣了一下。

一车当兵的。

"十七,这怎么回事?难道是宋爷爷安排的?"

"宿主,看来你误会了。这些是来保护你的。"

姜知予沉默了两秒。

"不管了,不管是谁安排的,愿意跟就跟着吧。"

她一路开着车往第二管理局走。

………………

结果到了去第二管理局的第三个路口,意外发生了。

一辆大卡车从侧面突然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方向直指姜知予的车头,而且堵死了她逃生的方向。

两边都是车,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那辆卡车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冲着她的命来的。

姜知予的手已经搭上了方向盘,刚准备进空间,车就不要了。

可就在她准备进空间的那一瞬间,身后那辆吉普车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引擎咆哮。

它加速了。

从姜知予车旁擦过去,车头一歪,直直地朝那辆大卡车撞了上去。

"不要!"

姜知予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手已经伸出去了,空间已经打开了,可是那辆吉普车的速度比她的反应更快。

她只来得及看到吉普车的车尾从她眼前掠过,然后——

一声巨响撕裂了整条街。

大卡车的侧面被撞得猛地偏移,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碎片飞溅了满地。那辆吉普车的车头更是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整辆车被挤成了一团废铁。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汽油味和焦糊味。

姜知予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就推门冲了下去。

她跑向那辆吉普车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四个人。

四个活生生的人。

可千万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命令。

车门已经严重变形,从外面根本打不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太安静了。

姜知予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双手抓住变形的车门边缘,空间切割无声无息地发动,那些碍事的金属框架、扭曲的铰链、卡死的门框,一块一块被切掉,散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周围的人远远围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四个人一个一个从废铁里弄出来,平放在地上。

第一个,驾驶员,还有呼吸,但腿被卡变形了,脸上身上全是血。

第二个,后座的,额头在流血,意识模糊。

第三个,后座另一个,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第四个,副驾驶。

姜知予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

她的手停在那个人的颈侧,没有脉动。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她蹲在那里,手还按在那个年轻士兵的脖子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涌上来。

她明明可以躲过的。

她可以把他收进空间,可以瞬间消失,可以让这辆卡车撞个空。

可是他们替她挡了。

他们不知道她有能力躲,他们只知道要保护她。

所以她活着,他死了。

不知怎的,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那个年轻士兵沾满血和灰的脸上。

姜知予狠狠捏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她赶紧避开众人的视线,将高浓度灵泉水依次喂进剩下三个人的嘴里。浓度是她能给出的最高值,希望他们能撑到医院。

一定要活下来。

都给我活下来。

没一会,地方安保和部队的人赶了过来,将这方圆围得严严实实。三个伤员被迅速抬上担架送走。

姜知予跪在地上,一直拉着那个牺牲的小战士的手。

他看起来很小,可能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军装被血浸透了半边,胸口的番号牌沾满了灰。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那只手还是温热的,可人已经不在了。

他有没有家里人等他回去?

他知不知道他保护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保护?

姜知予就这样一直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上前。

诸葛云鹤匆匆赶到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刚想走过去,被诸葛云鹤一把拉住了。

老人摇了摇头。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

诸葛云鹤这才走上前,蹲在姜知予身边。

"丫头,让他们把他抬走吧。他的亲人也要见一见。"

姜知予立刻抓着诸葛云鹤的胳膊。

"谁派他们来的?不是说不需要吗?我应该停车的,让他们回去的,应该让他们回去的。都怪我。"

"丫头,别自责了。"诸葛云鹤的声音很沉,"上面那位派的。他知道你的重要性。上面很多人不知道你的具体能力,但光是能处理核辐射问题,这一项就够国家拼尽全力护你。你太重要了,他们才会派人来保护你。"

他把姜知予从地上拉起来。

姜知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牺牲的小战士,正被抬上担架。担架上的白布盖住了他的脸。

姜知予从空间里取出一万块钱,递给诸葛云鹤。

"这是我个人给他的家人的。我没脸去看他们。你帮我代交吧。"

诸葛云鹤接过钱,没有多说。

………………

上了车后,姜知予一直沉默不语。

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诸葛云鹤坐在旁边,看着前方,也没有开口。

姜知予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年轻士兵的脸。

那么年轻。

才二十出头。

她活了这么两辈子,第一次有人是为了保护她而死,而且还是不认识的人。

以前被追杀、被暗算,她都能躲,都能扛,都能反杀。

可这一次,死的是替她挡灾的人。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

到了第二管理局,诸葛云鹤拉着她进了会议室。

"你今天还能参会吗?不行的话先回小院里休息两天。"

"不了。开始吧。"

姜知予的脸上全是冷漠。

会议室里坐了不到十个人,能参加这个会的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众人开始汇报调查进度。

姜知予本来在机械地听着,脑子里全是那辆变形的吉普车和那个被白布盖住脸的年轻士兵。

就在这时,十七忽然说。

"宿主,这里有一个人不对劲。"

姜知予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诸葛拉着你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是震惊。"

"是谁?"

"坐在左上方第二位,那个戴眼镜的,而且全程心率过快。"

姜知予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一声巨响。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掠过去,速度快得在座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抵到了身后的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墙面被震出裂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知予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彻骨的冷。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