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摸着老六后颈，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小票，走向沈南音。
“沈总，北欧红眼航班经济舱没折扣。转机时买了一杯美式，太赶，喝了两口就扔了。这个算因公损耗吗？”
沈南音看着那叠票据，陆渊把小票理齐。
“机票、打车票、跨国漫游通讯费，还有酒吧一杯苦艾酒。那杯不是我想喝，是工作需要。能走海外宣发预算吗？”
走廊静了两秒，林晚晚眼泪还挂在脸上，硬是没掉下来。苏清寒别过头，肩膀动了一下。
沈南音抬手指着他，气得笑出声。
“陆渊，你刚拆了一个地下帝国，回来第一件事跟我报销咖啡？”
“咖啡没喝完，浪费严重。我心里过不去。”
沈南音一挥手。
“报！全报！小橘脱险，毒瘤拔了，今晚沈氏做东，魔都最贵的私房菜馆。”
陆渊抱紧老六，转头对赵小满说：“去多拿两个打包盒。顶级馆子的剩菜，老六也该见见世面。”
赵小满认真点头，“我拿四个。”
苏清寒终于笑了，这些天压在医院里的血味、药味、坏消息，被这一叠皱巴巴的小票冲淡了。
人回来了，日子也回来了。
……
一周后，雷霆行动通报刷满全网。
星火传媒被依法查封，梁牧等涉案人员移送司法。冯凯因涉嫌洗钱、合同诈骗、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凛冬悲歌》下架清算。
辛迪加在亚洲留下的壳公司、票务公司、虚假宣发节点被逐项清理。那个藏在影视行业背后的黑色资金网，被连根拔起。
渊寒工作室重新转起来，极光机房负载漂亮，《天堑》主场景开跑；《暗巷回声》布景改造进组；短剧训练营吵得像菜市场。
阳光落进办公室，赵小满给老六喂高级鱼肉冻干，还偷偷多倒了两粒。小橘已经能坐起来，林晚晚在说她不好好吃饭。
吃完饭后，林晚晚抱着《天堑》剧本，在角色页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线。
陆渊窝在沙发里，左手抱着老六，右手端着枸杞茶，面前摆着计算器，按完电费单，眉头皱起。
苏清寒从旁边经过，把一颗橘子放到他手边，“普通日子，不就是会超预算吗？”
陆渊想了想，端起茶杯，“有道理。”
老六在他怀里打呼噜，窗外车流慢慢过去。
......
《天堑》启动会在渊寒摄影棚里开，桌子摆满剧本、分镜、置景图、预算表一层压一层。
苏清寒坐在主位，面前是男主定妆照、女主测试妆、场景概念图。沈南音靠在侧边，手里转着签字笔。
美术指导把几份厚重的幻灯片投到大屏上。
“苏导，陆老师，S级科幻片要的就是重工业质感。”
“太空电梯废墟城不是普通布景，得上高分子复合材料、定制异形钢骨架、高耐候环保旧化涂料，再配极光视效的绿幕。五千万置景预算，已经压到最低。”
屏幕上全是预算分项，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场务主任低头算了两遍，喉咙发干。
老周在后排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美术组如果实景跟不上，极光只能拿纯CG去贴每一片废墟的纹理。”
“渲染机房电费和算力损耗会翻倍。这五千万要是省了，后期亏空可能上亿。”
科幻片最怕半吊子，前期省一点，后期就得拿钱填坑。业内吃过这种亏的太多，最后棚搭了，质感没搭起来，锅全丢给后期。
沈南音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放，很直接：“这笔钱必须花？”
苏清寒盯着屏幕上的太空电梯残骸，指腹在剧本边缘轻轻压了压。她拍电影，最厌烦的就是虚。
陆渊一直在按计算器，按到最后，抬手把表格盖住。
“谁说废墟城必须花钱定做？”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头，陆渊把计算器收进兜里。
“我们拍的是末日废墟，不是拍高级商场。花五千万造假破烂，这是对资本的犯罪。”
美术指导愣了下，差点接不上话：“陆老师，您是说不用做”
“对。”陆渊点头。
老周眉心跳了跳：“不用做？那质感怎么解决？”
陆渊站起来，把老六从赵小满怀里抱过来，“去捡破烂。”
赵小满嘴角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这句不像项目口号。”
“这是项目方案。”陆渊把袖子往上挽了半寸，“美术组、场务、道具，跟我去废料场。先去看看，再谈预算。”
美术指导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他在圈里干了十几年，见过会省钱的，没见过这么省的。
苏清寒相信陆渊：“按他说的办。先去看。”
沈南音看了眼陆渊，笑意压在眼底：“你要是能把五千万省下来，我给你发奖金。”
……
同一时间，欧洲某地，辛迪加总部大厅，气压低得吓人。
长桌尽头，元老坐在主位，手杖横在膝上。两侧坐着几名掌权者，没人说话。大屏上挂着北欧雪山卫星图，古堡遗址的位置被红框圈着，旁边一排数据全是空白。
黑主教的节点断了，亚洲区所有核心账本，备用阵列，近卫小队，全部失联。没有求救，没有延迟报告，没有一个字节传回来。
一名技术主管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额头渗汗。
“北欧古堡外围监控回放已经确认，外部信号在进入最后阶段前被切断。地下四层核心机房物理损毁，安全屋……失联。”
“谁干的？”元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背脊发冷。
没人答得上来。
亚洲区是辛迪加最值钱的盘口之一，钱、货、人、壳公司、洗白通道，层层嵌套。
现在整条链子断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拿刀把根部削平了。对这种组织来说，没消息，往往比噩耗更难受。
元老把手杖重重一顿，“调‘猎犬’。”
一名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立即起身，低头听令。
“勘探组、情报组、现场取证组，全带上。去北欧。挖地三尺，也要把毁掉亚洲区的人找出来。”
元老扫过众人，“这不是追责，是清算。谁动了辛迪加亚洲区，谁就得拿命把账补回来。”
灰西装男人点头：“明白。猎犬组今晚出发，北欧那边会先联系我们在当地的安全承包商，封场、封路、封人，争取三天内拿到方向。”
元老看着屏幕里那片雪山，沉默了几秒。
“我要的是凶手，不只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