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流淌。
林默坐在岸边的青石上,对着手机,将曲彤的底细娓娓道来。
双全手的隐秘,明魂术的渊源,以及曲彤如何利用红蓝双手篡改记忆、控制异人。
一件件足以让整个异人界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被他用闲聊般的口吻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无声。
只有微弱的电流音在听筒里回荡。
林默把玩着手里圆润的鹅卵石,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理。
“喂?赵总,说话呀?”
“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
京城哪都通总部,宽敞的会议室内。
赵方旭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胸膛起伏着,内心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如果林默说的这些全是真的,那这个名叫曲彤的女人,以及她背后的耀星社,简直就是一个蛰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赵方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林默,这件事你没有骗我吧?”
林默轻笑出声,将手里的鹅卵石抛向水面。
石子在水面上打出三个漂亮的水漂,沉入水底。
“赵总,我骗你干什么?”
“这种事情,以你们公司的情报网,只要有了方向,稍微一查就能查个底朝天。”
赵方旭捏着钢笔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曲彤对社会的威胁太大了。”
他太清楚一个能随意篡改他人认知的人,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这比那些明面上的全性妖人还要危险数十倍。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对呀。”
“一个手握双全手的人,暗地里不知道把多少人变成了听话的傀儡。”
“甚至还在为了某些见不得人的目的,批量制造异人。”
“这种人对社会的威胁,那可真是太大了。”
林默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感慨。
然而赵方旭听着,总觉得这小子是在故意拿话点他。
赵方旭放下钢笔,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这种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连公司都没有半点记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赵总。”
“至于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因为我生而知之了。”
赵方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生而知之?
你当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
不过赵方旭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林默既然用这种荒诞的理由搪塞,就是摆明了不想说。
他不可能顺着网线过去强迫林默开口。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安排人手,着重调查耀星社和曲彤。”
赵方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马仙洪至少要来公司一趟。”
“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必须接受我们的调查,这是底线。”
林默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想都没想就吐出两个字。
“不行。”
赵方旭胖胖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默,你讲点道理。”
“如果我们确定你说的是真的,马仙洪也是受害者,我们不会伤害他。”
“只是走个过场,把事情问清楚。”
林默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赵总,我知道你们的规矩。”
“但是老马已经答应做我的员工了。”
“身为老板,我得保证我员工的自由和人身安全啊。”
林默看着在浅水区踩水的陆玲珑,眼神柔和了几分。
“要是当着我的面,我手下的人被你们公司带走。”
“这让我心里很不得劲。”
“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你们公司欺负我呢。”
赵方旭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突然发现林默变了。
以前的林默虽然也厉害,但多少还会讲究一点场面上的客套。
现在的林默,言语间透着一种跳脱,或者说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那种不惧怕任何人、不把任何规矩放在眼里的自信。
这种随心所欲的状态,让赵方旭的思绪瞬间飘远。
他想起了前几天京城上空那突如其来的五秒黑夜。
想起了龙虎山全性攻山那晚,那道削平山头的通天剑气。
再结合林默那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手段。
赵方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他实在是不想,也不敢跟林默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
赵方旭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压惊。
“那你到底想怎么着?”
“你说。”
“老头子我能应下的,我全应下行不行?”
林默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总,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威胁你似的。”
“搞得我像个欺负老人家的大反派一样。”
赵方旭在心里暗骂。
你可不就是在逼老头子我吗。
他放下保温杯,声音沉了下来。
“林默,我个人很喜欢你,公司这次也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但是在工作和职责上,个人感情是不能影响决策的。”
“我不想与你发生不好的矛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默看着水面上倒映的云彩,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那正好,赵总。”
“我也觉得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
“赵总要是真的想把马仙洪带走,那就做出点实际行动吧。”
会议室里,赵方旭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明摆着就是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想要人,就凭本事来拿。
作为在异人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掌舵人。
赵方旭见识过太多的风浪,也处理过无数的危机。
他深知,绝对不能允许公司跟林默发生正面冲突。
且不说林默那深不见底的战力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单单是林默掌握的那些深层次秘密,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的未知,就足以让公司投鼠忌器。
赵方旭揉了揉眉心,做着最后的努力。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陈朵的违约金我都愿意赔,如果你觉得不够,我甚至可以再给你付一笔钱。”
“只要你别插手马仙洪的事。”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赵总,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我不愿。”
“你懂了吧?”
赵方旭沉默了。
一句我不愿,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这比任何狮子大开口的条件都要来得有分量。
所谓千金难买我乐意。
到了林默这个境界,念头通达比什么都重要。
赵方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
“那这样吧。”
“公司的职责必须要履行,我不可能直接下令撤退。”
“我会让外面的那几个临时工尽全力去办。”
“但是,如果临时工都办不成的话,那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林默知道赵方旭说的是张楚岚、肖自在那些人。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行啊。”
“只要他们觉得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尽管来试。”
赵方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
“我都不希望能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情。”
林默对此很是赞同。
“这个我赞成。”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赵方旭觉得心累得很,不想再多说废话。
“行。”
“那我会跟他们交代清楚。”
“曲彤的事情,我也会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说完,赵方旭就准备挂断电话,去应付那些让人头疼的董事会成员。
就在这时,林默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赵董。”
赵方旭手上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有个事,需要赵总帮个忙。”
赵方旭心头一紧,以为林默又要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条件。
“啥事?”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
林默看着天边的一群飞鸟,语气十分认真。
“你帮我买个彩票。”
会议室里,赵方旭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