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僵在原处。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尖，又看向吴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自己最有把握的一剑，竟败的如此干脆。
吴良收剑，淡笑，“还来吗？”
顾行舟张了张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手。
“不来了。”
这三个字出口，他肩膀都塌了些。
吴良将照胆剑归鞘。
“你前面那几招尚有余地，最后却一门心思想压住本王。手里的剑快了，脚下反倒乱了。”
顾行舟怔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回想方才被逼退时的情形，脸色渐渐变了。
确实如此。
他急着求胜，连平日练熟的步位都抢快了。
顾行舟沉默许久，将剑收入鞘中，郑重行礼。
“多谢王爷指点。”
“今日这一败，在下认了。”
吴良摆摆手。
“认了就好，回去练吧。”
顾行舟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滋味复杂至极。
来时想的是如何扬名。
如今真正交过手，才知道自己差了多少。
他再次抱拳，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终于议论起来。
“赢了！”
“王爷还指点他呢！”
“方才那一剑你看清了没有？”
“我就瞧见他退了两步……”
秦红绡走下台阶，瞥了一眼顾行舟的背影。
“王爷今日倒好说话。”
吴良笑道：“他还算懂规矩，总不能来个人比剑，本王便砍了他的脑袋。”
说着，他抬脚往里走。
罗大山刚跟上，门外便有军士匆匆过来，手中拿着两封拜帖。
“王爷，方才又有人递了帖子。”
吴良伸手接过，翻开第一封。
笑容淡了些。
再翻第二封。
还是邀战。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头看向罗大山。
“还有多少？”
罗大山迟疑了一下。
“门外还有一个，说不用递帖子，等王爷出来便是。”
秦红绡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良看着手里的拜帖，脸都黑了。
方才交出去一摊子军务，才想着能喘口气。
这帮江湖人便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他将帖子往罗大山手里一塞。
“告诉他，本王吃饭去了！”
说完，吴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谁若敢堵门闹事，直接拿下。”
“他娘的，还真把本王当成给他们挣名声的活招牌了！”
……
次日上午，
吴良来到城东工坊时，天机老人正在骂人。
“退远些！”
“让你们站在白线外面！耳朵里塞驴毛了？”
空地上，十几个匠人忙不迭的往后退。
天机老人站在一架庞大的木械旁，花白的胡须翘着，手里握着一根细木棍，指向远处。
“那边的人也退开！石头落下去，可不认得你们是谁！”
吴良顺着他的手望去。
百余步外，插着几面颜色不同的小旗。
更远处堆着几堵土墙，几块厚木板拼成的靶子立在墙前，四周已经清空。
试验场外围，玄衣卫守住了几个入口，过来运料的民夫也被引到了另一条路上。
“弄出来了？”
吴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机老人转过头，原本绷着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王爷来的正好！”
他将木棍往旁边匠人怀里一塞，快步迎了上来。
“您给的几张图，老夫领着他们琢磨了这些天，总算做出了些东西。今日若再不来，老夫就得去请您了！”
说着，他伸手指向身后，神情颇为得意。
“先看这个！”
吴良走近几步，绕着投石车转了一圈。
粗壮的木料撑起高大的架身，长杆斜指半空，索具绷在两侧。
几处接合的地方，包着乌沉沉的铁件。
站到旁边，才能真正感受到这东西的庞大。
罗大山也在这里，他如今被派来守卫工坊，严查外来之人。
他仰着头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家伙，得多少人才能弄动？”
“挪动和使用，都是力气活。”
天机老人摸着胡须，目光却一直落在吴良脸上。
这几日，为了这架投石车，他吃饭都蹲在工坊里。
吴良画的图只有个大概模样，许多地方，连吴良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这东西的用处，他一听便明白了。
将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石块抛出百余步！
这要是做成，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叛军，还敢堂而皇之的站在阵前叫骂？
如今，总算让他做出来了！
吴良伸手摸了摸架身，问道：“试过了？能打多远？”
天机老人精神一振。
“三十斤的石弹，最远打到过一百五十余步。”
“不过，到了那一段，落点比较散，准头不高。若要打的稳当些，一百二三十步最合适。换成轻一些的石块，能过两百步，只是威力也要小些。”
吴良点点头。
这便足够让城外的人喝一壶了！
弓箭射过去，叛军还能举盾遮挡。
几十斤重的石头从天上砸下来，一面木盾能顶什么用？
“还有，石弹也得挑。”
天机老人指了指旁边几个筐。
筐中的石块分开摆放，大小各不相同。
“先前随手搬石头来试，同样摆弄，落下去却差的老远。后来老夫才发现，石块轻重、形状，都有影响。”
“所以如今试的时候，尽量挑差不多的。真上了战场，总不能这一下砸在敌阵前头，下一下又飞到后面去。”
吴良听的直点头。
专业的事，还真得交给专业的人。
自己记得几个名字，知道大致长什么样，再让天机老人去想办法，竟真能折腾出来。
这老头，是个宝贝啊！
“试一回。”
吴良笑着往后退。
“让本王开开眼。”
天机老人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转身招呼匠人，又将场地内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之处，这才挥下手臂。
“放！”
木架猛的一震！
紧绷的索具发出刺耳的绞响，一团灰白的影子骤然掠起，划过半空！
罗大山下意识仰起头。
石弹在天上翻滚，越过近处的旗子，带着沉闷的风声，直扑远处的木靶！
轰！
厚木板猛的向后折断！
断木飞溅，后面的土墙随之炸起一团烟尘。
那块石头砸穿木靶，又撞塌了一截墙沿，落地之后还往前滚出去老远。
试验场上，陡然响起一片惊呼！
罗大山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的一拍大腿。
“好家伙！”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
隔着这么远，甲胄穿的再厚又能如何？
人和盾一块砸倒，后面的人躲都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