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鹤归寒岫 > 第八十三章 风起
赵府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火势被扑灭时,马厩和相邻的两间杂物房已经化为了一片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黑色的灰烬在晨风中漫天飞舞,像是一场不祥的黑雪。赵崇德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巧到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一场意外。

他第一时间让人去查府中少了什么人。很快,管家来报——那个从汲古斋来的丫头,不见了。赵崇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书房,推开那面活动的书架,打开暗室的门锁,冲了进去。

暗室中,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但他走到书案前,翻开那本账簿,只看了几眼,心就沉到了谷底——账簿被人动过。虽然对方很小心地将账簿恢复到了原位,但他有自己的标记方式,那根夹在特定页码间的头发丝,已经不在了。

他又快步走到博古架前,快速扫视了一遍那些卷轴和册子。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当他发现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也不见了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博古架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去。

完了。

那些账簿和信件,足以让他死一百次。而那枚印章——那枚印章若是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中,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他在暗室中站了很久,然后缓缓直起身来,走出暗室,关好书架,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提起笔,想写一封信,但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墨团,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立刻通知国师。必须立刻。

但他也知道,一旦通知了国师,他失职的责任就无法推卸了。以国师的手段,他就算不死在那丫头和那个姓沈的手里,也多半会死在国师的问责之下。

赵崇德坐在空荡荡的书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大火熏黑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归云阁的后院中,云知鸢正坐在井边,用冰凉的井水洗着脸。火光和浓烟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头发也被熏得有些焦枯,但她的精神却格外的好,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沈清辞站在她身后,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等她洗完脸,将茶递了过去。云知鸢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我这把火放得还不错吧?”

沈清辞看着她那张沾着水珠、被火光熏得有些发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很好。”

云知鸢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说真的,下次再有这种潜入的任务,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你的计划?我看到火光的时候,差点以为你真的要把整个赵府都给烧了。”

“提前告诉你,就不逼真了。”沈清辞道,“你在赵府中的反应,必须是最真实的反应,才能骗过赵崇德和他的手下。”

云知鸢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好吧,算你有理。现在证据也拿到了,人也撤出来了,下一步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几本账簿和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放在石桌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那些账簿和印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赵崇德丢了这些东西,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玄机子。玄机子知道东西在我们手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回去,或者在我们将证据呈交给皇帝之前,将我们灭口。”

云知鸢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靶子?”

“是。”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这些证据送到皇帝手中。”

“可是我们怎么进宫?”云知鸢皱起了眉头,“上次是瑞王带我们进去的,但现在赵府出了这么大的事,玄机子肯定会加强宫中的戒备,说不定连瑞王都会被监视起来。”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所以,我们不从宫门走。”

云知鸢愣了一下:“不从宫门走?那从哪里走?”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晨光越来越亮,将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

“韩愈之。”

云知鸢的眼睛一亮:“礼部尚书韩大人?他能帮我们进宫?”

“他不能直接带我们进宫。”沈清辞摇了摇头,“但他可以帮我们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皇帝不得不见我们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封口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朵简洁的莲花图案。他将信函推到云知鸢面前,目光郑重。

“这封信,麻烦你替我送到韩大人府上。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

云知鸢接过信函,小心翼翼地收好,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送到。”

她转身准备出发,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清辞:“那你呢?”

沈清辞站起身来,将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握在手中,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我去见一个人。一个能让玄机子自乱阵脚的人。”

“谁?”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将印章收入怀中,拿起那柄黑色的长剑,大步走出了归云阁的后院。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云知鸢站在院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紧了袖中的那封信函。然后她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风,已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