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从桌子上的衣服移开，冷冷地看着盛雪姈。
“盛雪姈，你不能和皇上一起离开京城。”
殿内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小玉儿手里拿着红色的披风，呆呆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盛雪姈也很惊讶。
她进入后宫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后宫里的妃子们，她几乎都认识了。但是眼前的这位贵妃，她从未见过。
女子穿的是深紫色的宫装，衣服很华美，但是头上戴的首饰很少。
她眉眼清冷，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盛雪姈把目光收回来，手里拿着的衣服也放了下来。
“贵妃娘娘？”
苏玉容淡淡的看着她：“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臣妾入宫的时间不长，见识浅薄，请娘娘原谅。”盛雪姈微微屈膝，规规矩矩地向贵妃娘娘行了一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玉容没有马上叫她起来。
她站在那里，目光由盛雪姈的脸转向桌上的衣服。
大部分是方便出行的普通衣服，旁边还有几双软底鞋。
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苏玉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消息刚发出不久，昭嫔动作倒是很快，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
盛雪姈仍然保持着行礼时的样子。
她能听出苏玉容话中带有敌意，但是不知道这份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苏家的人？难道是为了苏月儿？
可苏月儿在苏家虽然受宠，却只是苏婉的女儿。
眼前这位贵妃若真是苏家庶女，与苏月儿未必会有多少情分。
何况，她一进门便说不许自己离京，倒像是冲着微服巡查来的。
“娘娘。”小玉儿忍不住开口，“我家主子身子还没好，您有什么话，先让她起来再说吧。”
苏玉容淡淡的看了小玉儿一眼。那目光不算凶，小玉儿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起来吧。”
“多谢娘娘。”盛雪姈站直身体，对着一旁吩咐，“小玉儿，奉茶。”
苏玉容没有拒绝。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动作端正，裙摆铺在脚边，没有一丝凌乱。
盛雪姈在她对面坐下。小玉儿放下披风，急急忙忙去了小厨房。
青菀站在盛雪姈身后，低着头，趁苏玉容没有注意，朝盛雪姈身边靠近了半步。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这位是苏贵妃。苏家庶女，进宫已经很多年了。听说从前上面微服出巡，带的都是苏贵妃。”
盛雪姈的手指微微一顿。
上面。
青菀顾忌苏玉容在场，没有直说景辰帝的身份。
但盛雪姈已经明白了。
原来如此。
难怪苏玉容会气势汹汹的闯进承乾宫。
从前每一次微服出巡，陪在身边的人都是她。
如今她才刚从清心庵回来，位置便被一个刚入宫不久的昭嫔抢走，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心里都不会舒服。
盛雪姈重新看向苏玉容。
女子依旧冷着脸。可她进来这么久，并没有辱骂，也没有砸东西，更没有仗着位分责罚宫人。与其说她是来兴师问罪，不如说她是在着急。
她迫切的想要阻止盛雪姈跟随出巡。
或者说，她自己想去。
想到这里，盛雪姈心里的戒备少了一些。她轻轻笑了起来。
“贵妃娘娘刚从清心庵回来不久，臣妾本该早些前去拜见。只是臣妾这些时日身子不适，又被一些琐事缠着，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苏玉容抬眼看她：“昭嫔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本宫今日不是来听你请安的。”
盛雪姈也不生气。
“娘娘一路从慈宁宫过来，想必也累了。承乾宫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些清河送来的新茶，味道还算清淡。娘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从头到尾，她没有提到景辰帝一个字，也没有问苏玉容为何不让自己离京。
反而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敌意，一心只招待客人。
苏玉容眉头微微皱起。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与盛雪姈争执的准备。
宫里都说昭嫔仗着宠爱无法无天。
苏玉容以为，自己提出不许她随行，盛雪姈一定会搬出景辰帝来压人。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
可盛雪姈根本不接。
没有炫耀自己能伴驾，没有强调自己正受宠，甚至没有故意问她过去与景辰帝微服出巡的事。
一拳打在棉花上。
苏玉容心里的火气散了些，反而更加警惕。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聪明。
小玉儿端着茶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放在苏玉容面前，又退到了盛雪姈身后。
苏玉容没有碰那杯茶。
她看着盛雪姈，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宫听说，你要出京。”
盛雪姈笑了笑：“臣妾只是收拾一些换洗衣物，事情最终如何安排，臣妾还不清楚。”
苏玉容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话听着谦虚，实际上滴水不漏。
盛雪姈没有说自己一定会去，也没有说不去。
无论苏玉容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很难抓住她的错处。
“你不必在本宫面前装糊涂。”苏玉容的语气依旧冷淡，“本宫知道你一定会去。”
“贵妃娘娘消息灵通。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她抬起眼睛，笑得温和，“娘娘今天来，是想劝我留在宫里，还是有其他事想让我帮忙？”
苏玉容沉默了。
盛雪姈也不催，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苏玉容才开口。
“本宫要跟你们一起去。”
盛雪姈放下茶盏。
她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这句话，还是有些意外。
“娘娘想出京，应该直接去慈宁宫请示，”盛雪姈轻声说，“我位分低，做不了这种决定。”
“太后不会同意。”苏玉容回答得很快。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又恢复了冷淡，“本宫刚从清心庵回来，太后只会让本宫留在宫里抄经祈福，不会轻易放本宫离开。”
盛雪姈看着她：“那娘娘为什么认为我有办法？”
“你有。”苏玉容的语气肯定。
盛雪姈微微挑眉：“娘娘似乎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苏玉容看了她一眼：“本宫回来后，听了不少你的事。多带一个人出京，对你来说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