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浩气在他全身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将他多年修炼的基础全部都冲刷了一遍。
就在这疼痛难忍,身体和力气重新组合的时候,他们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段记忆。
这两个人形虚影,是主上当初赐予他们法门之后,从他们身上分出来的特殊的分身。
现在这些分身在福地里练了这么久,又被主上用手段融合进了身体。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钟。
金光和黑气一起缩了进去,全部融入到他们的身体里。
两个人强忍住身体重组带来的虚弱之感,齐刷刷的扭过头去,望着前面那个穿黑衣服的背影。
洛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等到光影消退之后,他就又迈开大步,继续往这荒芜之地深处走去。
赵魁用手在地上狠狠一撑,从乱石堆中站了起来。
融合了那阴气分身之后,四周那种恶心的压迫感减轻了很多,身体的力量运转也流畅多了。
林楠子也没半点墨迹,赶紧快步跟在赵魁屁股后面。
三个人就这样踩着干裂的土地往里走。
走着走着,前面一层灰黑色的阴霾稍微减少了点。
非常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大而模糊的轮廓。
走近之后才看清楚这栋楼的样子。
一座用大黑石砌成的大殿,孤零零的站在平原中间。
大黑石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深痕,像是被某种怪兽的爪子抓过一样。
大殿的屋顶已经塌掉了一半左右,原来的穹顶也很壮观,但是也有几个很大的窟窿。
经年累月来的沧桑,悲凉之气顺着剥落的石头墙慢慢散发出去。
洛七踩着满地的碎石子,风化的黑沙子,直接来到大殿正门的两扇几丈高的石门前。
石门上刻有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花纹,右边的门没有关严实,留下了一条大约一尺宽的缝隙。
洛七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再过问里面有没有埋伏了。
把右手抬起,手掌平贴在灰尘很多的石门上。
伴着一阵摩擦声跟沉闷的轰鸣声,那厚重的右侧石门被推开了一道能过人的口子。
顿时有一股霉味,憋了千年之久的陈腐空气从大殿里面冒了出来。
洛七抬脚就走,顺着裂缝一直走进了黑黝黝的大殿之中,并没有半点迟疑。
赵魁跟林楠子马上低下头,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过了门。
大殿里面很空旷,只有一丝穿过门缝或者屋顶缺口处的微弱光线可以勉强看出来大概的样子。
地上铺的是大块的青石板,可惜大半早就烂成一块一块的了。
大殿正中间戳着六根粗壮的青石柱子,柱子上雕的怪兽花纹早就风化成了废渣,根本辨认不出本来面目。
在这些柱子的缝隙里和屋顶死角,落着厚厚的一层老灰,还有不少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来的灰白蜘蛛网。
这里的死静,比外面的荒野还要纯粹。
连外头那种混合着三种气机的可怕威压,在进入大殿的瞬间,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给彻底屏蔽了。
除了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洛七根本没四处张望,眼睛就那么平稳的看着正前方。
他就像回自个儿家一样,踩着那些碎掉的青石板,不急不慢的朝着大殿最深处走过去。
穿过大殿外围,进到那六根粗大青石柱子中间。
穹顶破了好几个大窟窿,漏下来几道惨白发虚的光线。
光柱里全是肉眼可见的细小灰尘,浮浮沉沉的,看着简直像下了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灰雪。
洛七身形挺拔,一步迈过那道惨白光束,黑色风衣跟面容被瞬间照亮,紧接着又一头扎进石柱交错投下的黑影里。
光与暗在他身上来回割裂。
那双眼睛清澈归清澈,里头却空空如也,半点都没在周围那些残破建筑上停留。
整个人就跟定好程序的傀儡一样,死死认准了前头唯一的终点。
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三人总算摸到了大殿最深处。
出现在洛七面前的,是个高出地面一尺多的宽敞主位石阶。
台阶共有九层,都是用一种具有暗金色花纹的奇异矿石雕刻而成的。
顶部为一个平整的方形石台。
上面空荡荡的,没有王座,神像,也没有祭祀用的器皿。
厚厚的灰尘静静的躺在石头上,不知道已经坚持了多久。
洛七走在满是战斗痕迹的暗金色石阶之上,一步步的向着主位走去。
赵魁跟林楠子在石阶下一丈多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敢向上攀登,只能老老实实的垂下双手,把头低得很,做出最恭敬的站姿。
洛七走到了第九级石阶上面,在空旷的石台中央站住,鞋子把不知道多久以来堆积在地面上的灰尘踩的粉碎。
随后他转过身去。
额角的碎发随着微弱的气流略感晃动。
洛七将风衣两边随意的垂下来,向下看,下面的台阶,上面站着的两个人。
视线很冷,没有任何温暖的人性,穿过六根青石做的大柱子之后落在了前面空旷寂静的青石地上。
大殿之中非常寂静,让人感到十分紧张。
外界的狂风暴雨声被隔绝在外,使人感到压抑的感觉也被挡在外面。
但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令人痛苦,甚至比刀剑相向还要难受。
在很大的一个破败的空间中,时间似乎已经停了下来。
一分钟。
洛七站在主位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过了五分钟。
他仍然保持着俯视的姿态,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呼吸对他来说成了累赘。
十分钟过去。
赵魁只觉得嗓子眼里干的快要冒火,想咽口唾沫润润嗓子,却发现自己连喉结动一下都不敢。
生怕那细微的吞咽声,会惊扰了上方那个神明般伫立的男人。
他眼角余光悄悄往旁边斜了斜,看了看林楠子。
正巧,林楠子也把头扭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光影里短暂的撞了一下。
都能看清对方眼底深处那种快把理智碾碎的敬畏跟恐慌!